何建明
“渤海二號”事件的沖擊
1978年初,中央決定重新打開國門,批準石油部“在指定的海域,購買外國設備,雇用外國技術人員,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和所采石油償還其投資,來進行我國的海上石油資源的開發(fā)”。這是破天荒的一個決策。然而,就在這對外開放的重要時刻,發(fā)生了震驚中外的“渤海二號”沉船事故。
1979年11月25日,用巨額外匯從國外購進的設備先進的“渤海二號”被臺風刮翻后沉沒,72名石油工人喪生。事件發(fā)生時,正值中國海洋石油全面向國際招標并已準備較大規(guī)模地進行國際開發(fā)。到底對外開放、引進先進設備好不好、要不要,成為當時一個嚴峻的問題。
“渤海二號”事件給當時的石油部和中國石油人帶來的沖擊之大,幾乎是毀滅性的。才上任不到兩年的石油部部長宋振明被免去部長職務,主管石油工作的國務院副總理康世恩被記大過處分。
此后,一些部門和單位在開展對外合作工作時不再雷厲風行,而是等待和觀望。
“魏宗國”聲討“賣國行徑”
就在國務院作出對“渤海二號”事件的處理意見的同時,一場更大考驗已經(jīng)逼近。
導火線是美國紐約的一份中文報紙——《華僑日報》上的一篇文章。這篇署名“魏宗國”的文章發(fā)表于1980年1月25日,距“渤海二號”沉船事件公布一個多月。文章一上來就充滿著火藥味,“魏宗國”出于對“賣國主義者的強烈義憤”,對石油部主持簽訂的中日石油合作合同進行“剖析”后認為:“中日合作勘探開發(fā)渤海石油的協(xié)議中,中方和日方的報酬比例為1∶1.35;而國外的合同資源國和外國投資者的分成比例一般是4∶1。”顯然,這么大的反差,說明了中國石油部和一些官員在與長期敵對中國的日本人“做著不可見人的勾當”。文章還以“事實”說明:“合同簽訂不到幾十天,日本人已將其投資的7億美元,連本帶利賺回來了!”“魏宗國”據(jù)此預言,中國與日本的合作,將使中國“在15年的合同期內,損失1000億美元”。
這還了得!石油部的人到底在干什么?這時候,中科院情報所有位姓孟的女士讀到了“魏宗國”的文章后,以“萬言書”的形式向中央領導反映石油部的“賣國主義行徑”和“鐵的事實”。
陣營豪華的論證會
孟女士的“萬言書”一路過關地走到鄧小平的辦公桌上。沉思許久,鄧小平在信的上端重重寫下一行批示:秋里、谷牧同志:請你們約集一批專家,好好論證一下。
1981年3月23日,“渤海論證會”如期舉行。
此次論證會的陣營之豪華是空前的。24個國家部委及主流媒體單位,近百名國內頂級專家參加了會議;會議由國家進出口委員會副主任江澤民、楊波主持。
秦文彩(時任石油工業(yè)部副部長)代表石油部作了一個整體發(fā)言,他就中方與外國公司合作勘探開發(fā)海上石油吃不吃虧、合同主要內容和具體操作等問題,一一作了詳實的闡述。然后,秦文彩用具體的數(shù)據(jù)和事實對“魏宗國”文章一一進行批駁。秦文彩講話結束時,全場掌聲雷動。
“誰對奏文彩同志的發(fā)言有異議或問題,可以自由提出來?!睍h主持人清了清嗓門,示意會場安靜。他把目光移到以孟女士為代表的“原告”一方。
“我想問:石油部在不同地質部商量的情況下,便同外國公司簽訂了協(xié)議,這樣做是否超過了石油部管理的范圍?”早已耐不住的孟女士站了起來,對著秦文彩責問道。
“海洋石油的對外合作,是黨中央、國務院的決策,石油部只是在工作范圍內行使部門職能。再說,地質部的孫大光部長是知道我們的工作的。”秦文彩站起來回答道。
“你們是不是在搞租讓制?”另有人提問。
“不是?!鼻匚牟驶卮鸬酶纱啵拔覀兏愕氖秋L險合同。它是一種中外雙方平等互利的合作模式,而且,即使在合作區(qū)塊內,我們中方也保留著打井的權利?!?/p>
這次論證會是中國對外開放初期一次規(guī)模最大、內容廣泛的大論戰(zhàn)。它涉及主權問題、經(jīng)濟問題、外交問題、軍事問題和勞資問題等等,幾乎涵蓋了與外國企業(yè)合作經(jīng)營的所有內容,是一次為中國全面對外開放作先導的理論與實踐的大辯論、大交鋒和大總結。中央對這次論證會持肯定態(tài)度,認為這次論證會對我國海上石油的開發(fā)起了推動作用。
1982年2月15日,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成立。當時,新華社報道后,國外有媒體評說這是中國對外開放的一個“重要戰(zhàn)略舉動”,路透社等西方媒體則認為,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好比中國開啟國門后,駛出的第一艘面向世界的巨輪,它的意義不可估量。
(陳思之薦自2008年11月27日《人力資源報》本刊有刪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