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飛
“我終于把那兩只貓給弄死啦!”這是幾天來,王小科逢人必說的一句話。言語中,得意之狀溢于言表。
王小科是食堂的清潔工,年方二十,最愛與人神吹海侃,否則,關于他和那兩只貓之間發(fā)生的戰(zhàn)爭我不會知道。
公司的食堂在地下室,準確地說,是在堆滿建筑用料的倉庫一角裝修出的一個大房間。王小科的工作很輕松,每天把員工用過的餐桌擦擦干凈,晚上再把餐廳大理石地面沖洗一次。他離家遠,為照顧還特意在餐廳一側搭了簡易房屋供他暫住。
王小科第一次對我提及地下室來了一只貓時,平靜中略帶驚奇?!白蛲磉@兒來了一只白貓,還到餐廳找食吃?!彼f。
當時,我沒太在意他說的話,后來,聽到王小科發(fā)牢騷,才知道,他對那只貓開始反感了?!拔野训匕逑吹酶筛蓛魞?一覺醒來,地板上都是它踩的‘梅花腳印,真討厭?!?/p>
王小科對這只貓破口大罵時,是三星期后的一天。“經(jīng)理說最近食堂有股尿臊味兒,說我衛(wèi)生打掃不徹底。我說材料堆里住著一只貓,他不信,現(xiàn)在,每天讓我拖洗地板兩次。他媽的,這只貓真氣死我了?!?/p>
王小科對那只討厭的貓宣戰(zhàn),則是兩個月后的事了。由于異味越來越濃,經(jīng)理每天讓他拖洗地板三次。無奈的是,他拿那只貓毫無辦法,它是晝伏夜出,一趕,就箭似的鉆進材料堆。更為要命的是,春天來了,貓開始發(fā)情,整晚整晚地鬼哭狼嚎,一刻也不消停。王小科就是在這樣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才對它宣戰(zhàn)的。
第一招是下毒。他從廚房弄來鮮魚,偷偷抹上“毒鼠強”。晚上,他開著燈在角落里窺探。誰知,貓只上前嗅一下,就走開了,去吃些散落的飯粒。氣得他奮起直追,而它一轉眼又沒了影蹤。
第二招是用捕鼠器。他自費買了三十多個,把整個地面布置得像梅花樁似的。而白貓在機器中間從容穿梭,一步也不越軌。王小科這個胸悶呀!
當然,人到底還是比畜生高明一籌。那天,王小科眉色飛舞地給我們匯報他的戰(zhàn)果?!八鼊偮额^,我操刀甩去,只聽一聲慘叫,你猜怎么著,前腿被菜刀砍下來啦!哈哈哈哈,他媽的……”
然而,王小科的喜悅并沒保持幾天。原來,不知又從哪兒來了一只黑貓,它們現(xiàn)在是成雙入對地出沒。發(fā)情期是過了,可這腳印和異味陡然多了一倍。王小科再故伎重演,卻始終沒有成功?!皠e看白貓只剩三只腿,身手比以前還靈活,只要哪兒發(fā)出一絲聲響,它們立刻就沒了蹤影,氣得我朝著建筑材料連踢帶打,這不,剛買的新鞋愣讓我踢出一個洞來。”
之后的王小科和兩只貓可是有了不共戴天之仇,因為經(jīng)理讓他沖洗地板的次數(shù)上升到了每天五遍。他曾再次鼓起勇氣,給經(jīng)理說建筑材料里住著兩只貓,一白一黑,晚上還叫春呢。經(jīng)理用狐疑的眼光看他,嚇得他慌忙閉了嘴。
“我終于把那兩只貓給弄死啦!”
王小科說這番話時,是我半個月來第一次見到他。因為地下室裝修,飯?zhí)脮簳r歇了業(yè)。
“我是活活把它倆餓死的!我用磚頭,石塊,水泥,甚至我的皮鞋,堵死了所有出口。你不知道,它們叫得那個慘!呵呵,高一聲低一聲的。后來,嗓子叫啞了,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我敢肯定它們死了,你想想,都半個月了,還沒有一點動靜?!蓖聜兂Q大拇指,他更加得意。
餐廳裝修后第一次啟用,所有的人都反映食堂里有股尸臭味,隨著氣溫上升,又變成了惡臭。出差回來的經(jīng)理陰陽怪氣地問:“這半個月,你沒打掃衛(wèi)生吧?”“有,有,天天掃,一天五遍?!?/p>
“你沒聞到臭味嗎?”經(jīng)理突然提高了嗓門兒。
“是,是,兩只貓……”
“成啊,王小科,你凈給我找借口,得,為讓你死心,我讓值夜班的同志陪你過一夜,看看到底有沒有兩只貓?”
這下,王小科慌張起來,他擔心兩只貓真的死了。
果然,值夜班的同志給經(jīng)理說:“整整一夜,地下室一丁點聲響也沒有?!?/p>
“可,可能是餓死啦。”
“嘿!餓死啦!”聽到王小科的狡辯,經(jīng)理的火氣立刻不打一處來。
“王小科呀王小科?當初我是看你老實肯干,才錄用你的,沒想到,真沒想到,你、你……算啦,去財務結工資吧!”
“唉,我是真的作了孽呀!”
在財務部門口,這是我聽到的王小科的最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