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軍

夜很深了,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父母還未回來,我有些怕了,也有些生氣。

一家三口擠在這二室一廳的房子里,家具很少,卻還是有一部老掉牙的黑白電視機,雖然窮,卻仍是不愿低頭。在這個陌生的大城市,我沒有錢去上優(yōu)秀的高中。但我有自己的理想與目標(biāo),我雖然衣著破舊,卻有自己的尊嚴(yán)。今年是高三二期了,高考是我實現(xiàn)人生夢想的轉(zhuǎn)折點。

唯一讓我心中有一絲不滿的便是父母,他們每天總是那么早地起床離去,又是那么晚地回來。我多么想有一次我們一家三口在周末去公園游一游,去河邊吹吹風(fēng),可是連這一點小小的要求,上天也沒有給過我一次機會。

不行,今天一定要等到他們回來。我知道他們是為了掙錢,是為了我,可是我不愿他們?nèi)绱藙诶?。我愿意自己過得更艱苦些,畢竟我還有很長的明天。

門外的樓梯隱約傳來了一絲絲響動,那么輕,那么微弱、緩慢,那聲音慢慢地靠近,到了門口,頹然停下。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聽到一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一個物體慢慢地插入鎖孔,又是一聲輕輕的轉(zhuǎn)動聲。門,悄然打開了,“輕點,孩子睡著了?！边@是母親的聲音。

我能感受到她正踮起腳尖向我走來。

沒有聲音,我卻能感受的到,那個輕輕的腳步,正一步步地溫暖我的心。

“又踹了被子!”

母親輕輕地拉過被子,慢慢地移到我的身上,又抽身慢慢地離去……

自始至終,家中的燈沒有亮一下,也沒有發(fā)出什么很大的聲音,只有父母那踮起的腳尖,一步步踩在我的心頭。

拉過被子蒙住頭,我強忍著不哭出聲,淚水卻一行一行地滑落。

這一晚,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我只知道枕頭濕了一大片。

男兒有淚不輕彈,今夜我卻淚千行!多少年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每晚父母都是這樣踮著腳尖,在一片漆黑的房間里慢慢地移動,我能再生氣嗎?

朱自清有父親的背影,史鐵生有母親推著輪椅的身軀,傅聰有傅雷先生殷切的家書,而我,我有什么?我有父母踮起的腳尖!

父母是平凡的,父母對子女的愛卻是偉大的,是無與倫比的,是一個人一生最大的財富。

踮起腳尖,父母的愛,今生永不忘,也不敢忘!

【點評】

母親為我們“蓋被子”的經(jīng)歷,誰不曾有過?遺憾的是,很少有人愿意去精雕細琢。能夠從“人人心中有”的現(xiàn)實生活中挖掘出“個個筆下無”的真情故事,這便是功底。本文的主要特色表現(xiàn)在兩方面:

一是欲揚先抑情節(jié)巧。雖然事件很小,可作者并沒有等閑視之。下筆便宕開筆墨,一句“有些生氣”蕩起了情感的波瀾;接著用一件小事渲染自己的“一絲不滿”。就在讀者或許也生出幾分埋怨之意的時候,作者將父母“踮起腳尖”的畫面緩緩?fù)瞥?于是情感的清泉也就噴涌而出了。二是細節(jié)傳神情感美。本文之所以會如此美麗,還得益于細節(jié)的成功刻畫。不論是“樓梯隱約傳來了一絲絲響動”,還是開門時“一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不論是“踮起腳尖向我走來”的情景,還是“抽身慢慢地離去”的背影,均有震撼人心、催人淚下的效果。正如作者所言,這種畫面,與朱自清父親的背影,與史鐵生母親推著他的動作,何其相似!

踮起腳尖

踮起腳尖,就能更靠近陽光

——題記

生活中時常踮起腳尖,我們會過得猶如高貴典雅的芭蕾舞演員一般唯美。因為,這是一種昂揚向上的姿態(tài),更體現(xiàn)了一顆積極樂觀的心。

踮起腳尖,即可摘得頭頂上的成功之果。上帝是個可愛的頑童,他總喜歡和他的子民玩些游戲。他種了一棵成功之樹,樹上結(jié)滿了鮮紅水嫩的成功之果——可他的子民卻不能觸手可及,面對這種誘惑,沮喪的人會就此放棄,積極的人會踮起腳尖,魯莽之輩則像個猴子一般上躥下跳。于是沮喪之人惟能任憑心中的誘惑琴弦孤寂地撩撥;魯莽之人上演一出出令人捧腹的鬧劇;唯有積極之人獲取成功之果,但同時也舞出雍容美麗的人生。

踮起腳尖,就是這樣一種昂揚樂觀的心態(tài)。

踮起腳尖,且聽風(fēng)吟,臺灣著名畫家?guī)酌子幸环嬜?感動我內(nèi)心最深的一角:《懸崖聽風(fēng)》,畫中描繪了一個身著碎花裙子的小女孩踮著腳尖站在高聳突兀的懸崖邊,一臉從容地任憑懸崖之下的林濤綠浪吹拂,悉心接受風(fēng)的親吻與吟唱。這是幾米的自由無羈個性的體現(xiàn),又何嘗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曾聽人設(shè)喻:人生就是行走在刀刃上,如獨木橋般唯一,如刃般兇險,九死一生。懸崖之上的女孩,卻踮起腳尖,以最美的姿態(tài)展示了生活中的美好。

踮起腳尖,成了一種審美的人生姿態(tài)。

踮起腳尖,展露自己?！暗歉叨?臂非加長也,而見者遠”,可是當(dāng)生活中沒有高山可以登,沒有基石可以靠時,我們該怎么辦?千萬人一字排開,我們又不甘于平庸,怎么脫穎而出?

踮起腳尖,于是你增加了自己的高度,于是伯樂才有可能發(fā)現(xiàn)你這匹千里馬。有句俗語講得好:陰天并非沒有太陽,只是被頭頂?shù)臑踉普谧×?。踮起腳尖,沖破頭頂上那層墨黑的烏云吧。陰霾即將消失,迎接我們的是霞光萬丈,生命于此改變。牛頓說他的成功是因為他站在巨人的高大的肩膀上。而我要說,我將成功,因為我為自己鋪路!

踮起腳尖,就是為自己創(chuàng)造一個展示的平臺。

臺灣著名作家林清玄曾描寫過一群跳起來更接近太陽的幸福的孩子。但起跳的掙扎未免有點艱難——踮起腳尖,你能夠在靠近陽光之時,把自己的姿勢定格為芭蕾舞的優(yōu)美華貴。這是生活的最高形式,也會是最美的姿態(tài)。

【點評】

寥寥數(shù)筆,勾勒的畫面便躍然紙上;筆墨尋常,講述的道理卻能讓人思緒萬千。賞讀這篇考場佳作,我們不可忽視兩個亮點:

一是哲理之美。放眼望去,文章處處流淌著理性的清泉。像“上帝是個可愛的頑童,他總喜歡和他的子民玩些游戲”等句子,形象生動,情趣盎然;像“人生就是行走在刀刃上,如獨木橋般唯一”等句子,內(nèi)涵深刻,入木三分,處處閃爍著智慧的光彩。

二是結(jié)構(gòu)之美。題記導(dǎo)入,新穎奪目,下筆引人;在論點的指引下,用“踮起腳尖,就是這樣一種昂揚樂觀的心態(tài)”、“成了一種審美的人生姿態(tài)”、“增加了自己的高度”三個分論點自然串起,可謂觀點突出,脈絡(luò)清晰;開篇的比喻與結(jié)尾時對林清玄文章的分析,筆墨優(yōu)美,呼應(yīng)成趣?？紙鲎魑?能夠在整體與細節(jié)的安排上處理得如此巧妙,實屬難得。

踮起腳尖

釋戒嗔曾講過這樣一個故事:剛剛下過大雨,院里的路泥濘不堪,很多施主走來,腳上都不免沾有泥巴,弄臟了鞋子。有的施主想著反正會弄臟鞋子,也就不管不顧,索性不管鞋子會不會臟,就這么走來,再不小心避開污水了。這時,師傅出現(xiàn)了,我本以為師傅的鞋也會很臟,不料他的居然很干凈。

原來,師傅走來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尋找哪怕是一小塊的干凈之處落腳。一路走來,竟毫不被泥水弄臟。師傅說:“無論世間有多少泥濘與污垢,只要你愿意保持自己的干凈,總會找到可以落腳的凈土?！?/p>

看完之后,我發(fā)出無限感慨,聯(lián)想到當(dāng)今社會上貪污賄賂之風(fēng),很多人都說自己身不由己,身處其境,除了遵從規(guī)則,別無他法,只能任自己在泥淖中不斷下陷,直至毀滅。其實正如這則故事一樣,如果他們真的愿意保持心中的凈土,踮起腳尖尋找,未必不能找到自己的落腳之處,只是很多時候人們都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在污泥中索性放縱自流,逐漸喪失自己的目標(biāo)與理想,這些人在世間行走,只能如河中的水草一樣,學(xué)會了隨波逐流。

說實話,我毫不懷疑人性的美好,但我懷疑人性的堅韌。在污泥中踮起腳尖行走,做到“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蟬蛻于濁穢,以浮游塵埃之外,不獲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是需要很大的毅力和堅韌的品格,屈原做到了,我們至今懷念他;“讓貪官在政治上身敗名裂,在經(jīng)濟上傾家蕩產(chǎn)”的李光耀做到了,他影響了那個國家,讓新加坡成為世界上最清廉的國度之一。

所以,踮起腳尖,尋找凈土,開辟凈土,不在于你能不能,而在于你愿不愿。真正有能力的人,從不會屈服于現(xiàn)實,他們大都具有堅強的意志和不怕艱難的決心,做好了“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準(zhǔn)備。他們踮起腳尖在塵埃中行走的姿態(tài)成為世界上最美麗的風(fēng)景,最高尚的存在。

中國是一個具有深厚文化底蘊的國家,我相信在五千年文明熏陶下的國度不會真的讓貪污的濁霧彌漫人間,我相信總有那么一群著力改善政治腐敗的人正在崛起,他們不會默許潛規(guī)則的通行,朱镕基總理說“買100口棺材,99口送給貪官,一口留給自己”,他的偉大,我們絕不會讓歷史的塵埃將其抹去,而下一個,下一個,踮起腳尖行走的人,你在哪里?我們都在呼喚你,你決定出來了嗎?

【點評】

這篇滿分作文,其論據(jù)的豐富,思索的深刻,語言的犀利,無不令人拍案稱絕。我認為其亮點主要表現(xiàn)在兩方面:

一是語言犀利深刻。像“只要你愿意保持自己的干凈,總會找到可以落腳的凈土”等句子,入情入理,形象貼切;像“我毫不懷疑人性的美好,但我懷疑人性的堅韌”等句子,氣勢逼人,振聾發(fā)聵。反映出了考生強烈的社會責(zé)任感以及對現(xiàn)實生活的深切憂患。

二是論據(jù)信手拈來。從釋戒嗔講述的故事,到《屈原賈生列傳》里的佳句,從屈原到李光耀,到朱镕基,作者無不運用自如。尤其值得肯定的是,文章講述哲理故事,通俗有趣,極為自然;引用名言妙語,或直接引入,或巧妙化用,語言靈動誘人。展示人物性情,更是惜墨如金,一語中的。朱镕基的話語,擲地有聲,人物性情栩栩如生。

(作者單位:湖南省益陽市第二中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