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娜,陳麥池
漢語輸外詞及其跨文化傳播
周娜,陳麥池
漢語在長期發(fā)展過程中不僅從其它語言借來了外來詞,同時也向其它語言貸出了漢語輸外詞。確立漢語輸外詞的研究主體地位,建立漢語輸外詞的研究學科體系,推動漢語新詞的異化翻譯,可以促進漢語及其文化的跨文化傳播。
漢語;輸外詞;跨文化傳播
語言既是文化的產(chǎn)物,又是文化的載體,同時也是維系和促進社會發(fā)展的工具。而社會的發(fā)展、科技的進步、思想的交流和文化的融合又不斷豐富、發(fā)展著語言。語言研究需要更為開闊的視野和多元的視角。不同文化在相互交流和接觸的過程中,必然相互影響,這在語言上會有所反映。思維反映社會及文化的演化變遷,往往通過詞匯發(fā)展得以體現(xiàn)。
語言隨時間推移和社會變遷而不斷發(fā)展變化。Sapir(1927)認為,交際需要語言接觸而引起語言交互影響。詞匯的借貸即是最簡單的語言影響,民族間文化交流和詞語互借均屬正常現(xiàn)象。語言借貸是文化接觸在語言上的影響,而語言糅合正可窺察文化與民族的接觸與交流,是歷史文化的活化石。各種語言大都有數(shù)量不等的借詞。借詞是語言接觸之后在詞匯表達上互相借用的結果,是由一種語言移借至另一種所產(chǎn)生的詞匯。
漢語在長期發(fā)展過程中不僅從其它語言吸收了一定數(shù)量的外來詞,同時也向其他語言輸出了一定數(shù)量的漢語貸詞。專以借字而論,中國語里有“入超現(xiàn)象”,即借詞多于貸詞(羅常培,1950)。
在南亞,由于華僑的影響,印度尼西亞、菲律賓以及泰國語言中有大量的漢語詞語存在,中亞諸語言中也有不少來自漢語詞語,至于同屬“漢語文化圈”的朝鮮、日本和越南等國,更是四處泛濫[1]。朝鮮語、日語、越南語中來源于漢語的詞匯大約在60-70%[2],英語中來自漢語的純音借詞有近千個之多,俄語中的漢語貸詞有近百個,法語和德語中也有數(shù)十個漢語貸詞。
語言與文化之間進行的接觸、影響和滲透是雙向互動的。但是,語言接觸相互影響和相互滲透從來都不是平等的,總有一種語言處于優(yōu)勢,以輸出為主,另一種語言處于劣勢,以借進為主。語言傳播是構成國家軟實力的重要指標。語言和文化互構互生,互促互進,語言是文化的靈魂和核心,我們應拯救、光大和推廣漢語(辜正坤,2004)。筆者認為有必要從詞源學和語義學角度,從跨語言文化傳播和文化語言學的角度,對漢語向外輸出的貸詞或外語中的漢語借詞進行分析,揭示漢語貸詞所蘊藏的豐富的漢民族語言和歷史文化內(nèi)涵。
雖對應于漢語外來詞(Chinese borrowings/loanwords),漢語輸外語(Chinese lendings)仍屬于漢語的語言借貸[3],但前者可謂之為“借詞”,而后者可謂之為“貸詞”(羅常培,1950;肖中瓊,戴衛(wèi)平,2007),這便是國內(nèi)外諸多學者所關注的語言接觸(language contact)。考察語言接觸的形式、機制和語言變化等問題[4],涉及到語音字型、語法、語義等語言層次,同時還涉及國家和語言社團等外部社會與文化因素。
在中日文化交流中,漢語漢字充當著使者。日語漢語輸外語或直接從漢語借用,如愛護、愛國、安定、安眠、愛好等,或根據(jù)需要運用漢字自行創(chuàng)造,如愛顧(惠顧)、愛著(留戀)、安著(安抵)等,或意譯西方新詞用漢語舊詞表示新義,如政治、民主、革命、經(jīng)濟、資本、主義等。日語意譯西方新詞的漢語輸外語則在近現(xiàn)代文化交流中又“回歸”漢語,這種中日語言上相互影響的現(xiàn)象,成為語言接觸史上一種獨特的文化模式。
隨著全球化進程加速,國際社會接觸日益頻繁和通訊技術不斷進步,漢語和外語,特別是同作為國際語言的英語的接觸成為必然。隨著近代西學東漸拓展,反映西學的外來詞和新語不可遏止進入中國語文世界,反過來,英語詞匯滲入具有中國文化特點的詞語,同時也出現(xiàn)了中國英語等鮮明歷史特色的詞匯。收入英語辭書的漢語輸外語涉及中國社會生活的政治、經(jīng)濟、歷史、地理、教育、生活、宗教、飲食等領域,特別是漢語語詞本身帶有比喻性質(zhì),如sweeping graves(掃墓)、Four Modernizations(四個現(xiàn)代化)、Ironirce bowl(鐵飯碗)、Hundred flowers(百花齊放)、Paper tiger(紙老虎)、Work point(工分)、Spring roll(春卷)、Fire cracker(爆竹)、Inkstone(硯臺)、to lose face(丟臉)、war lords(軍閥)、fungshui(風水)等。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漢語輸外語作為一種必需的全新意義進入英語等外語中,成為英語詞匯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將對傳播中華文明和傳統(tǒng)文化做出貢獻(李文中)。隨著中國經(jīng)濟實力增強,漢語對世界強勢語——英語的影響越來越大,進入英語中的漢語輸外詞也會逐步增多。
然而,國內(nèi)漢語和外語界普遍偏向于漢語外來詞的語言單向輸入研究,而對于語言及文化雙向交流另一向量輸出的漢語輸外詞則缺乏足夠關注和深入探討。近些年,有學者(樸珉喜,2000;方晨明,2004;張曉曼,2004;花玉山,2005;周小兵,張靜靜,2008;羅文青,2010)始才關注同屬“漢語文化圈”的朝鮮、日本和越南等國語言中的漢語輸入詞。國內(nèi)外學者(Cannon, 1987;1988;Chan&Helen,1990;Moody,1996;朱少華, 2005;陳軍洲,2006;甘成英,2006;肖中瓊戴衛(wèi)平,2007; YAN,2008)對英語中漢語輸入詞的語言淵源和文化成因進行了研究,也有學者搜集了法語、俄語、德語中的漢語輸外詞,另有學者對法英語言接觸特別是英語中的法語輸外詞進行了分析。朱少華對英語中漢語粵方言和閩方言的輸外詞,以及漢語拼音詞的國際傳播進行了較為全面而細致的深入探討,同時,他提出的“中為洋用”,以及陳麥池和張君(2009)倡導的“異化翻譯”,對外語中的漢語借詞輸外詞和漢語言文化傳播進行了階段性總結和開創(chuàng)性探索。
迄今,國內(nèi)外學者對漢語輸外詞的研究偏重于對外語中漢語輸外詞的零碎語料做搜集和整理工作,一般只是進行靜態(tài)描述和單一解釋的單純學術探討,缺乏構筑理論和指導實踐的學科自覺和學術意識,就研究方法而言,局限于結構主義語言學的研究領域,對這一重大現(xiàn)實課題和潛在學術高地缺乏學科拓展和深化研究的前瞻視野。
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和綜合國力的不斷提升,國內(nèi)媒體對外宣傳力度不斷加大,進入英美辭典及主要媒體的漢語詞匯將會越來越多,中國文化對西方文化的影響也將逐漸擴大。我國學術界對漢語新詞及其翻譯的研究已經(jīng)取得了比較大的成就,但長期以來,漢語新詞翻譯缺少全面系統(tǒng)的理論指導,總體質(zhì)量不高,嚴重影響了我國的對外交流和合作。本文針對現(xiàn)存問題,從語言接觸理論、文化語言學和翻譯學等多元視角,研究漢語輸外詞的理論構建和實踐指導,并對漢語輸外詞的跨文化傳播進行展望與預測。
(一)漢語輸外詞研究的文化戰(zhàn)略
如果漢語想在國際舞臺上獲得更多的話語權力,正如國家教育部語言文字信息管理司司長李宇明(2004)所言,我們必須審時度勢制定科學而且充滿雄心的語言戰(zhàn)略,使語言在國家和平崛起的過程中發(fā)揮巨力,保證將來國家強大時也有與之相稱的語言強勢。
將這些富含“中國特色”的漢語新詞翻譯成準確地道的外語,促進漢語輸外詞發(fā)展,保障我國對外經(jīng)濟、政治、文化等國際交流,特別是跨文化交往和中華文化的跨文化傳播,持久舒暢進行,是擺在語言研究者和翻譯工作者面前的一項迫切且棘手的任務。與此同時,隨著中國經(jīng)濟的持續(xù)發(fā)展和世界文化的不斷融合,漢語及其所承載的東方文化越來越引人注目。在世界范圍內(nèi)推廣漢語教學,介紹中華文化,讓更多的人以更快捷的方式掌握漢語,成為世界經(jīng)濟全球化時代漢語傳播的趨勢。
為配合漢語國際推廣和傳播使命,必須深化基礎性研究,強化應用性研究,加強對策性研究(趙金銘, 2008),對已走向世界的漢語輸外詞進行語別的系統(tǒng)研究,加強語言接觸和互動的文化對比分析,提升、規(guī)范和完善對外漢語教學的教材編寫和漢外詞典編纂,以制定從國際戰(zhàn)略角度切實可行的對外語言政策和語言傳播策略。
(二)漢語輸外詞的翻譯傳播
語言的借貸現(xiàn)象是文化流動的表現(xiàn),其傳播走向主要從高勢位流向低勢位,這由文化傳播的動力學規(guī)則決定。以漢語這一東亞地區(qū)各國共有的文化要素作為標志的“漢字文化圈”,是一個有著強勁生命活力、真實的文化存在,其形成是漢語文化發(fā)展并在中國境內(nèi)外傳播的歷史、現(xiàn)狀及未來走勢。語言傳播又是互動的,兩種文化接觸時,語言呈現(xiàn)相互采借、彼此受容的積極回應、彼此推引、雙向傳播的涵化現(xiàn)象[5]。
異化傳播作為本文化的使者,輸外詞是民族文化的“基因”與載體。漢語輸外詞在傳播漢語及漢語文化和中外交流方面起著日益重要的作用。日語、越南語、英語中的漢語輸外詞體現(xiàn)了漢語跨文化傳播的重大意義,應加強語言與文化的國際交流與合作,注重輸外詞的異化傳播。
漢語輸外詞本身是在某特定時期的一種文化現(xiàn)象,記錄著特定時期的社會文化信息。漢語輸外詞以新詞語形式介入外語借方語言中,增加借方語言數(shù)量,豐富借方語言表現(xiàn)力,是語言作為跨文化滲透的典型表現(xiàn)。全真承載中國傳統(tǒng)文化特質(zhì)的漢語輸外詞擁有著“寶石盒效果”的迷人魅力,在全球化發(fā)展進程日益深刻的多元文化世界里,更是具備了中華文明的語言與文化的無限張力。
(三)漢語輸外詞跨文化傳播的多元研究
國際交流,全方位開放外來詞是異文化的一種存留,其存在與發(fā)展是語言與文化融合的一種初級形態(tài),是通向語言及文化平衡的階梯。要恢復理想而平衡的外來詞分布,便須爭取不受單一的特殊力量的控制,寬松環(huán)境正常而平衡的民族交流[6]。
未來漢語的對外傳播,須借助中國經(jīng)濟實力和中外經(jīng)濟交往,更需要重視其文化載體和教育渠道。如何運用影視、藝術、體育、教育、文學、網(wǎng)絡等多種手段,如何充分考慮多元的跨文化傳播因素,使?jié)h語得到有效的傳播,值得我們深思、研究和實踐。因此,對漢語輸外詞跨文化傳播,應綜合利用歷史比較語言學、社會文化語言學、跨文化傳播、翻譯學和傳播學等理論,進行多角度、多學科和多層面的研究和分析。
此外,雖然國外考察、原版材料和國際會議交流在漢語輸外詞的實踐調(diào)研過程中存在現(xiàn)實的困難,但必須加強漢語輸外詞語料的整理、對比和歸納,以及漢語新詞翻譯的實證案例分析,從而在理論和實踐上獲得科學可行的階段性成果。
本文倡導對漢語輸外詞的持續(xù)關注,應突破單一語言學的研究方法,綜合利用歷史比較語言學、社會文化語言學、跨文化傳播、翻譯學和傳播學等理論等多種學科。
在實際研究工作中,應超越零碎的語料搜集和單純的學術研究,力求獲得科學的理論構筑和可行的實踐措施,同時,克服靜態(tài)描述和解釋,以動態(tài)研究視野審視漢語輸外詞發(fā)展過程,以推動當下工作進展,預測未來發(fā)展走勢。
[1]朱少華.中為洋用——外語中的漢語借詞與漢語語言文化傳播[M].北京:中國教育文化出版社,2005:13.
[2]周小兵,張靜靜.朝鮮、日本、越南漢語傳播的啟示與思考[J].暨南大學華文學院學報,2008(3).
[3]陳麥池,張君.漢語輸外詞新探[J].語文學刊,2009(7).
[4]Zuckermann,Ghilpad.Language Contact and Lexical Enrichment in Israe Hebrew[M].London/New York:Macmillan, 2003.
[5]馮天瑜.新語探源:中西日文化互動與近代漢字術語生成[M].北京:中華書局,2004:29.
[6]史又為.外來詞:異文化的使者[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 2004:271-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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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36
A
1673-1999(2012)10-0118-03
2010年安徽省高等學校省級優(yōu)秀青年人才基金項目(2010SQRW181);2010年安徽工業(yè)大學教學改革項目(2010jg36)。
周娜(1981-),女,山東臨沂人,碩士,安徽工業(yè)大學(安徽馬鞍山243032)外語學院教師;陳麥池(1975-),男,河南沈邱人,碩士,安徽工業(yè)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
2012-0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