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茶
小時候,去喚二伯家的融融一塊兒上學,不巧,她不在。我正下臺階,聽見二伯說:“妮兒,先別忙了,我兜里裝著剛摘的甜棗兒,你吃?!蔽乙詾閷ξ艺f呢,正要搭話,就聽到融融娘的答應(yīng)聲:“哦,成啊,等我放著給孩子吃。”我好生驚奇,回家一五一十地給娘學舌:“娘,二伯喚俺大娘妮兒呢,還給俺大娘摘甜棗子吃。”娘說:“那是好,一個人對一個人的好?!?/p>
那時年幼,知道“好”就是“好”。多少年以后才明白,那“好”就是愛,是真愛。
很長時間,我都為我娘唏噓不已。我娘和我爹,半輩子吵吵鬧鬧,他們甚至辦了離婚證。可是他們終又復婚,除了我們姊妹仨這三個絆腳石之外,更為重要的是,娘念著爹的好。
現(xiàn)在,我們大了,娘老了。有很多以前從沒有聽過的故事,她開始絮絮地說。她問:“你爹手笨不笨?”我說:“笨著哪!小的時候,要是你不在家,爹一天三頓都給我們煮玉米面湯?!蹦镂⑽⑿Γf:“你看那個小匣子,就是你爹做給我的哩?!?/p>
那個小匣子我們可不陌生,它一直放在娘床邊的窗臺上,棗木的質(zhì)地,被歲月磨得光溜溜的。最初,是放娘的一些發(fā)卡啊、圓珠子形狀的玻璃扣子啊,還有娘出嫁時姥姥給的一個銀簪子、一個銀戒指;后來,是放一些做鞋的花樣、彩色絲線等等,那些都是娘珍藏的寶貝。
娘說,那時候,出嫁閨女是要有個包袱,有個匣子的。別人家,都是借來借去的,只有你爹,要親自做一個。
我取笑娘說:“哦,娘啊,你好幸福!”娘說:“其實,你爹吧,就是不會說軟話。”她臉上顯出只有年輕女子才有的那種被人寵著的驕傲。
有時候,一把藏在兜里的野棗,一朵插在愛人鬢上的野花,一個眼神、一個注視、一聲呼喚就是最溫暖的真愛。
摘自《特區(qū)青年報》2013年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