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秋生一直是香港電影圈一個特殊的存在,不論形象還是性格。他是香港長大的混血兒,從小的偶像卻是毛澤東:他顯得霸氣個性十足,卻坦誠自己“最隨波逐流”:他對電影幾乎來者不拒,卻大聲批評別人的“爛片”;他認真學(xué)過戲劇理論,卻鮮有代表作品;他對社會怪相大聲嘲諷,卻很能接受社會和圈子的規(guī)矩。
“鬧翻”2013年香港金像獎
當(dāng)曾志偉宣布2013年第32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頒獎嘉賓是黃秋生和葉德嫻,現(xiàn)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因為黃秋生的幽默語言大家都很期待。
黃秋生也沒有令大家失望,和葉德嫻上臺之后,顯得鎮(zhèn)定和輕松。首先為葉德嫻說明一下,她的嗓子不能發(fā)音請大家原諒,表現(xiàn)出關(guān)懷的一面。接著顯得很為難地和曾志偉調(diào)侃,問他可不可以上來幫助自己一下,可是曾志偉知道這是玩笑話,也調(diào)侃了一下,現(xiàn)場氣氛被吵了起來。這還不算他又叫了臺下幾位,大家都不上來,最后他顯得很無奈地表示,只能靠自己了。引起了大家的期待,都想知道遇到突發(fā)事情,黃秋生怎么處理?其實這些都在黃秋生的掌握之中。
大家都知道這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候選人一共有5位,分別是《聽風(fēng)者》梁朝偉、《大追捕》張家輝、《低俗喜劇》杜汶澤、《消失的子彈》劉青云和《寒戰(zhàn)》梁家輝。他就從這些人入手,盡顯毒舌本色的同時,令現(xiàn)場氣氛達到了頂點。
說到影帝的人選條件,黃秋生笑著說自己的記憶力不好,把最佳男主角記成了最佳女主角,起碼要有劉德華的素質(zhì)之外,還要有記性,暗暗夸自己也在影帝范疇,引來大家認同的掌聲。
隨后他指向梁家輝,說要這樣高大,1.8米以上,隨后透漏秘密,說梁家輝拿那么多獎都是給女兒玩,這次應(yīng)該讓出來一個。既說明他得獎多還說明他愛家人,雖是玩笑實為夸獎梁家輝人品,梁家輝聽著非常受用。
說到張家輝的時候,他說張家輝最有優(yōu)勢,因為他年輕,就在張家輝高興地時候,黃秋生又說,就因為你年輕所以以后還有機會,應(yīng)該讓出來,留給那些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們,既說明張家輝前程似錦又體現(xiàn)他的謙虛風(fēng)格,張家輝心里美不勝收。
接著目標轉(zhuǎn)向劉青云,夸他長得那么白,又長得有異域風(fēng)情,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過話鋒一轉(zhuǎn),嚴肅地說金像獎是不頒給外國人的。提前打預(yù)防針,你如果不得獎和你的演技沒關(guān),只因為長相太好了,你想想誰不愛聽?。?/p>
下一個梁朝偉,這是公認的演技最好,黃秋生就不留余地夸他,那么完美毫無缺點,隨后又說就因為你實在太完美,沒什么進步空間了,言外之意如果你不得獎,一定是他們嫉妒你,得到了梁朝偉的認可,會心地一笑。
說到杜汶澤,因為太熟悉合作的片子最多,所以玩笑可以開大一些。他特別賣了個關(guān)子,稱贊他的表現(xiàn)可圈可點,并表示自己準備了好幾頁表揚稿準備讀。但只念了杜汶澤三個字,接下來就“省略三千字”。既說明杜汶澤優(yōu)點太多,又說明這個人因為老演配角,容易被人忽略的事實,名為調(diào)侃其實在為老朋友打氣,間接是鳴不平。
一番幽默詼諧的表達之后,逗得現(xiàn)場嘉賓哄堂大笑,掌聲不絕于耳,久久沒有平息,到此大家已經(jīng)忽略了最佳男主角獎是誰,好像最后得獎的是黃秋生一樣。所有人都被黃秋生的語言表達所折服,就連掌門人曾志偉都立刻說黃秋生會說話,誰也不得罪。
2013年香港金像獎沒有設(shè)現(xiàn)場最佳語言男主角,如果有我想非黃秋生莫屬。
不合時宜的影帝
4月的香港,氣溫已過25度,而黃秋生穿著黑色羽絨馬甲,人群中非常突兀。他身上也是這樣充滿矛盾。他總是在反抗,和自己,也和周圍的環(huán)境。
黃秋生老了,臉上肌肉下垂,顯出嚴肅、刻薄的樣子。為電影《葉問:終極一戰(zhàn)》中葉問一角,他瘦了28磅。瘦讓他更顯出老態(tài)。
為葉問,黃秋生還學(xué)習(xí)詠春,拜過師傅,比劃起招式。這個爛片起家的影帝,終于在51歲在“大片”中得到了一個像樣的主角:他不持刀,不變態(tài),不奸殺女人。
《葉問:終極一戰(zhàn)》的監(jiān)制冼國林說,黃秋生身上有葉問的氣質(zhì)。影片中,晚年葉問親手書寫了一副對聯(lián),“立身樹為模,本固任由枝葉動:處世錢作樣,內(nèi)方還需外邊圓”,作為自己一生的寫照。
而《葉問:終極一戰(zhàn)》上映兩周,反響平平,觀眾把三個版本比照,“黃秋生的詠春打得完全沒有梁朝偉有氣場,拳頭也不如甄子丹硬”。
黃秋生不解地皺起眉頭,“為什么說不好?誰說不好?哪里不好?”
他用一種近于耍賴的態(tài)度,抗拒著有關(guān)葉問的一切批評。這個“爛片之王”,面對葉問,第一次顯示出潔癖。
黃秋生說,自己只趕上了香港電影黃金時代的尾巴,而那個年代的繁榮他并未分享到。
整個80年代里,香港電影上承新浪潮,下啟無厘頭,題材眾多,富有娛樂性。《旺角卡門》讓人們認識了王家衛(wèi);《警察故事》成就了成龍;《鬼打鬼》讓洪金寶開創(chuàng)靈幻片的潮流;新藝城、嘉禾、德寶三家電影公司平分秋色,締造了一個香港電影的巔峰時期。
那時的黃秋生還只是一個剛剛出道的小演員。1985年,電影《花街時代》里,23歲的黃秋生本色出演一個中英混血、時常被罵為“雜種”的輕佻少年Jimmy。
提起亞視訓(xùn)練班畢業(yè)后簽下的第一個電影合約,黃秋生至今記憶猶新。合約上他的名頭是“特約演員”,在香港,“特約演員”意味著跑龍?zhí)祝芤惶?000港幣。
“我看著‘特約’兩個字心里面很難受,想想4000塊,拿了吧”。黃秋生說當(dāng)時在心里對自己說,我會有一天成為影帝。
80年代末90年代初,中產(chǎn)口味的電影慢慢流行,各種類型片無所不有。而那時同期出來的劉德華已經(jīng)是TVB力捧的偶像,《旺角卡門》讓他拿到了香港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提名:角色多為有情有義、英氣未泯的人物。相比同時期,黃秋生出演的片子則是《神行太保》《發(fā)達秘笈》《絕橋智多星》之類,角色多為配角或客串。
1993年,和自己同齡的青年導(dǎo)演邱禮濤找到黃秋生,希望他出演《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里變態(tài)殺手一角。影片充斥著血腥、暴力,氣氛兇險。可當(dāng)黃秋生戴上黑框眼鏡,不帶表情的包起人肉叉燒包時,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這部被他視為“爛片”的電影,竟為他拿下人生中第一個香港金像獎影帝。
而黃秋生提起叉燒包卻非常抵觸,為那個活色生香的變態(tài)羞愧不已,“神經(jīng)病!”時隔20年,他大口罵道。他仍然沒法接受這個成功。
在那個香港電影的黃金年代,黃秋生只留下了艷情電影、三級片,數(shù)十個配角和一部《人肉叉燒包》,“我對那個時代不滿意”,黃秋生說。
欲罷不能的“爛片王”
而比獲得影帝更意外的,正是從那年開始,1993年直至2001年九年間,港產(chǎn)片一路低靡,票房由10億元萎縮到4.5億,產(chǎn)量從1993年的242部一落而至2000年的150部。這其中不乏西方電影的沖擊,加上盜版的打擊,政策的限制,香港電影一路走低。
影帝頭銜不但沒帶給他更好的機遇,反而減少了他的片約,“人家以為你是影帝,肯定會要很高的價錢,一般的片子就不會找你?!?/p>
獲獎第二年開始,為糊口計,黃秋生開始大量接爛片。最初接爛片時他已經(jīng)有過死的想法,“那時候跟我媽一起住,住的地方樓層很高,有一個玻璃頂,每天我睡到中午才醒,睜開眼睛就能看到鷹在飛。我就想:跳下去吧??商氯ノ覌屧趺崔k?”為了打消這個念頭,他兩三天就給邱禮濤打個電話,電話那邊邱禮濤安慰他“你很強的,你沒事的,明天就好了”。
“我活不下去了,我情愿不演戲,太離譜了??墒腔丶乙豢矗『⒛敲葱?,房子又沒供完,然后就病,病了更慘,樣子像怪獸一樣?!?997年,黃秋生患上嚴重的甲亢,眼睛突起,整個人胖得失去輪廓。
真正到了最窘困的時候,他反而不想死了。
黃秋生決定去英國學(xué)習(xí)。課程里,老師要求每個人扮小丑,真誠地嘲笑自己,這種訓(xùn)練對黃秋生來說是第一次。他試著放低自己,嘲笑起自己生病時的樣子:“笑自己眼睛突出來,樣子長得好怪”。
“戲劇心理治療,真的有這個科目!”黃秋生感嘆說,他掰著手指,“戲劇訓(xùn)練”“戲劇心理研究”,他嫻熟地數(shù)起教室里的一套體系。
病愈再演爛片時,他變得松弛了,甚至學(xué)著跟自己的不滿意相處。
他不承認爛片對自己的損耗,他也毫不掩飾地告訴你,他缺錢,現(xiàn)在也缺。爛片就是他糊口的基本。而說起別人的爛片,他卻總露出明顯的譏諷態(tài)度,“明明是一個大美女,看上去卻是一個大妓女……”
至于為什么別人不能拍爛片,他拍卻沒問題,黃秋生自有解釋:“有人沒飯吃,撿了爛菜回來,煮出來很難吃;你是大老板,你有很多錢,煮出來的菜和他一樣難吃,怎么比?”
這時的梁朝偉、劉德華,甚至比他年輕的劉青云,都已經(jīng)風(fēng)生水起。黃秋生心里又很不平衡?!拔抑荒芩闶遣火I,那么多人可以吃飽,吃吐!我連劉青云都比不上!人家一部電影投資800萬到1000萬,我的電影是100萬到200萬的。人家一部戲拍兩個月,我一部戲拍3天,怎么比?我只能非常努力的工作,保持我這個位置不死”,他清楚自己“一直跟在他們后面,從來沒有列在他們中間”。
一次香港電影回顧的影展,主辦方為每個演員都做了一個作品清單,公示在展板上,“我看到吳鎮(zhèn)宇,再看看劉青云,喔,這么好!再看看我自己……”他一邊向下看,一邊頭一直低下去抬不起來,“HAhiAtWC74YMRb7tdMX6oA==回去的路上,心里真的很難受”。
黃秋生承認自己“是非常的隨波逐流”。可運氣這東西卻一直作弄他。身邊該紅不該紅都紅了,只有黃秋生,仍然溫吞吞演著他的配角。1990至1999年間他演了112部片子,《勾魂惡夢》《強奸陷阱》《猛鬼食人胎》《溶尸奇案》,沒有一部留下印象。出道30年,他共演過300多個角色,大部分都是爛片。
“我為什么沒有機會?沒有運氣?那么多演員根本不努力,不會演戲,就紅得那么厲害,我拍得那么努力,為什么票房沒有,獎項沒有,什么都沒有?”黃秋生對運氣充滿抱怨和不滿。
“難兄難弟”之“李奇”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過97版經(jīng)典電視劇《難兄難弟》,在小編眼里,黃秋生仿佛就是戲里的李奇,而他現(xiàn)實中的好友吳鎮(zhèn)宇恰好也在戲里飾演謝源。也許它表面看似一部輕松懷舊的肥皂劇,夾雜著插科打諢,無理取鬧,抖落下滿兜滿袋的笑料,令人時不時地就忍俊不禁。看著李奇用他的那把低八度的類似《東成西就》里梁家輝的公鴨嗓說道:“你呢個卑鄙無恥下流賤格社會既人渣敗類拆白黨死飛仔”;看著謝源暈頭轉(zhuǎn)向上錯船保了一條命回家后卻嚇倒了一大片;看著這對難兄難弟初進片場,一個裹著布拿著樹枝扮大樹,一個圍著“樹”被人當(dāng)淫賊追打;我們不由自主的笑了,可是笑著笑著,卻不知什么時候笑出了一滴眼淚,在眼角;笑出了一絲辛酸,在心頭;細細品味,原來這笑聲里還隱藏著別樣的心情,滲透著別樣的人生。
沒天分,沒實力,沒本事,有運氣的謝源可能不是一塊做演員的璞玉,不會唱歌,卻一路鴻運高照,或許真是因為應(yīng)了那句老話好人有好報吧!在命運錯綜復(fù)雜的安排下,他真的是一路走紅。
有天分,有實力,有本事,沒運氣的李奇是一部辛酸史,一個逆境里的小人物,以前只能作別人的影子,替身,配音,掌聲送給別人,眼淚留給自己,好容易熬成了主角,四人演一部《愛人結(jié)婚了》人人拿獎,所有獎項全部包攬就獨獨欠他一個。好容易有了些名氣,卻因為抓賊產(chǎn)生誤會鬧出丑聞而被公司冷凍,好容易有了個拍攝《唐山大兵》的大好機遇,卻又遭小人陷害,被撤掉角色,最后落得被別人騙拍三級片,只敢躲開所有人開的士偷偷度過余生。李奇在影視圈內(nèi)浮浮沉沉的遭遇,令人含著眼淚笑。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看著很多演員在銀幕上呼風(fēng)喚雨,風(fēng)光無限,其實他們當(dāng)中又有幾人不是從一無所有的跑龍?zhí)滓稽c點爬上來的。即使是做成了明星的,無論你曾經(jīng)多么的輝煌過,早晚會有老去的那天,漸漸被人冷落,被人遺忘,個中滋味有時比顧鏡生憐自己的容顏蒼老還要難受。
2010年起,黃秋生更多和內(nèi)地合作拍片,不乏大制作,《精武風(fēng)云》《四大名捕》《鴻門宴》等,他開始克制地接爛片。他說,葉問是自己迄今為止最“滿意”的角色,而這種“滿意”,在黃秋生的演藝生涯中絕少發(fā)生。
他最常提起的詞是“不滿意”。對時代不滿意,對自己不滿意,對行業(yè)不滿意。他始終對社會抱著激烈的批判態(tài)度,也不滿意任何他所處的年代,“這個時代很荒謬,如果你不開炮,你就是共犯。”
只有一件事他是滿意的:“我對我不滿意這件事兒很滿意?!?/p>
他也不掩飾,在不開炮的時候,感覺非常孤獨。
從十幾歲起,黃秋生就在一直在想改變自己,直到現(xiàn)在,他才大概找到自己該有的樣子。
“我曾經(jīng)被膚淺、簡單、原始這些東西牽著走過,就是那種一般底層會有的本能??吹饺思矣绣X,我就想搶:看到好吃的,我就想吃:看到女孩子,我就想要。”他一點一點糾正自己,從不買彩票開始。他討厭被任何東西牽制,包括希望、僥幸。
早年的黃秋生喜歡展示傷疤。他在報紙、雜志、電視上,反復(fù)講起自己被脫光衣服、罰站操場受辱的經(jīng)歷,幼時被罵雜種的生活,講起不清場的三級片現(xiàn)場。而現(xiàn)在,他絕少提起裸露、傷害、貧窮及孤獨。
黃秋生越來越滿意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霸缒暝谄瑘鑫矣惺裁词虑橐l(fā)言,沒人聽我,我就不停地‘哎!喂!這樣可以嗎?’現(xiàn)在我連講都不需要,我坐起來,那邊就有反應(yīng);我走過去,那邊馬上‘知道!知道!知道!’”
之前有人說他威嚴,他莫名其妙:“我沒有發(fā)脾氣、沒有罵人,哪里威嚴?”直到最近他才終于知道,這是位置、經(jīng)歷、時間給他的,他開始接受并駕馭自己的氣場。
二十多年前,黃秋生在藝術(shù)學(xué)校開課,一天,一個女孩向他走來,在黃秋生身旁坐下,因為不足上課年齡,請他通融。眼前的女孩只有十九歲半,她尖尖的鼻子,氣質(zhì)清新,是他最喜歡的類型。他從自己和女孩的名字中各取了一個字,寫了一首吉他曲,名為《秋甜》。
再談起這段故事,黃秋生已記得不甚清晰。女孩的形貌、年齡,也只能想起大概。在一檔訪談節(jié)目里,他彈起《秋甜》,試了幾次找不到調(diào)子,搖頭放下吉他。
黃秋生說,現(xiàn)在這個年齡上他已經(jīng)沒有愛情,只有多巴胺、荷爾蒙。這個東西持續(xù)六個月,上床之后就會消失。知道這個化學(xué)規(guī)律后,動心已經(jīng)沒有必要。
愛、性、家庭,這三者在黃秋生這里被分得很開。他和妻子分居,有自己的住所:他仍然很大工作量,也接爛片,為奉養(yǎng)母親,供房供兒子海外讀書。他逃避和柔軟有關(guān)的話題,他拒絕談起責(zé)任、柔情,仿佛那很肉麻,他小心避免把自己陷入真善美的境地。
他說不喜歡自己認真的樣子,“有幽默感”才是好的。
好友吳鎮(zhèn)宇把黃秋生比作黃老邪。一個用渾不吝掩飾自己的不善交際的人。你說我殺人,好我殺了,你們隨便說去:他看不起人,沒事時一個人吹著笛子想很多。
“黃老邪”喜歡這個比方,卻討厭一切引申。
說起若干年后,希望他人如何評價,黃秋生沉吟了一下,看向香港四月潮濕的雨,“我希望他們提起時會說:黃秋生,還算是一個人?!?/p>
責(zé)任編輯/盧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