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丹
所謂“巨匠”,就是在他專業(yè)之外所關注到的事物,也會因為他的染指而彰顯出非凡的品質。
魯迅與中國新興木刻就是這樣。說到魯迅與木刻的關系,版畫大師趙延年先生說道:魯迅先生是中國新興版畫的母親。此話道出了魯迅與版畫的淵源。
魯迅與版畫的關系始于上世紀20年代末,那時正值國內革命戰(zhàn)爭時期,當時魯迅早已以小說《吶喊》、《彷徨》、散文詩《野草》而名震文壇。因為支持北京學生愛國運動,魯迅為北洋軍閥政府通緝,他南下到廈門大學、中山大學教書。1928年底開始,魯迅和進步青年創(chuàng)辦朝花社,開始介紹刊登木刻作品。1930年,魯迅在《藝苑朝華》第一期第五輯《新俄畫選》里寫道:“當革命之時,版畫之用最廣,雖極匆忙,頃刻能辦?!?/p>
當時,國畫和油畫的創(chuàng)作內容遠離現實,終日沉浸在蘋果、靜物、隱林山水之間。在魯迅看來,黑白分明、表現力強的木刻無疑是最適合中國時局的。
1931年8月17日,魯迅主辦的“木刻講習會”在上海北四川路的一幢三層樓房授課,為期六天。他請來日本好友內山完造的弟弟內山嘉吉,給13位青年藝徒講授木刻技術,并親自主持、翻譯。親歷者李樺事后創(chuàng)作了木刻版畫《魯迅在木刻講習會》,生動還原當時講課場景。魯迅穿著白袍子,站在黑板前,親自授課,眾學生圍著聽講。
由魯迅一手帶起來的“木刻講習會”,被視為中國現代版畫的肇始。
從這個講習會開始,新興木刻運動之火被點燃,一場全國規(guī)模的新興木刻運動也自此拉開了序幕。自“木刻講習會”以后,新興版畫運動開始發(fā)端,在上海先后成立了“上海一八藝社”、“野風畫會”、“春地美術研究所”、“MK木刻研究會”等。一批左翼青年從事新興木刻的創(chuàng)作,如來自浙滬兩地和國立藝專的彥涵、力群、羅工柳、葉洛、胡一川、江豐、馬達、陳鐵耕等相繼奔赴延安,成為解放區(qū)木刻的骨干力量。
魯迅對版畫的扶持是持續(xù)的,在去世前幾年,魯迅為木刻做了很多事情。
他編輯出版了《木刻士敏土之圖》、《引玉集》等畫冊,推介外國版畫藝術。1931年9月20日出版的左聯刊物《北斗》創(chuàng)刊號上,刊登了珂勒惠支木刻組畫《戰(zhàn)爭》中的第一幅《犧牲》。母親抱著剛出生的嬰兒“獻祭”,緊閉雙眼,表情悲愴。這是魯迅引入中國的第一幅版畫,為紀念“左聯”五烈士柔石等人慘遭國民政府殺害。
在特定的歷史階段,魯迅以對藝術的精準判斷引領了木刻版畫的開創(chuàng),也因此在思想教育戰(zhàn)線上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
魯迅喜歡藝術,并不是憑空而起,或僅僅是為了宣傳的需要。他從小就非常喜歡繪畫,從幼年的《三海經》木版畫刻本,到中年編印的《北平箋譜》,以及對蘇聯前衛(wèi)版畫的迷戀,魯迅終生偏愛版畫。木刻的質地,就像他做人與為文的質地,黑白分明,簡約精煉。版畫可以視為他在文學趣味之外的延伸。
這位文學巨匠不但欣賞與推介版畫,他自己也是一位有相當體量的版畫收藏家。魯迅收藏的版畫,包括梅斐爾德、麥綏萊勒等不同國家280多位版畫家的原作共4000多幅。在新興木刻的收藏中,魯迅是最全面的,現在國內還沒有一個機構、個體,能有他那么豐富的收藏。
魯迅給人的印象總是一副斗士,其實他也有著平易生動的一面,那也是真實的魯迅。
蕭紅在《回憶魯迅先生》中描述道:在病中,魯迅先生不看報,不看書,只是安靜地躺著。但有一張小畫是先生放在床邊不斷地看著。這是蘇聯木刻家畢珂夫的《波斯詩人哈斐詩集》的首頁,畫著一個穿著大裙子、飛散著頭發(fā)的女人在大風里邊跑,在她旁邊的地上,還有小小紅玫瑰花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