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純
愛是重量,愛是力量,愛是不離,愛是相守。
讓心不再等待。愿再次相逢,都讓我們更懂得愛。
1
周六晚,一家人擁在沙發(fā)上看倪萍主持的尋親節(jié)目《等著我》。有尋兄弟姐妹的,有尋朋友或老師的,但更多是父母尋找失散兒女的。
有的找到了,有的沒找到。
節(jié)目現(xiàn)場因為每位當事人的敘述而異常凝重,倪萍話不多,嘉賓話也不多,但無論臺上的還是臺下的,都在一次次心的觸動中悲喜交加。
有一對夫婦,男人在監(jiān)獄服刑期間,女人帶著孩子在橋下勞務(wù)市場打臨工。一雙兩三歲的兒女餓得受不了,她便讓孩子看著包,自己去給他們買吃的。等她回來,孩子沒了。女人不吃不喝好多天,就在丟孩子的橋下轉(zhuǎn)。后來,勉強在附近尋了一份不要錢但管她吃喝的工作。等男人出獄找到她時,她已經(jīng)精神崩潰。二十多年過去了,夫婦倆就在丟孩子的城市做著最苦的工作,過著最苦的日子。
女人對倪萍說,要是再找不到,她可能也支撐不下去了,她想死!
想必倪萍實在忍不住同為母親和女人的那份感懷,她擁著那女人說,妹妹,你要相信,你付出了多少老天一定會給你補回來的!
看到這兒,我抹著眼淚對一旁同樣抹著淚的母親說,肯定是找到了。
當演播室那扇門打開,一雙兒女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時,女人撕心裂肺地撲過去。后來,又擁上去很多人。我們不知道那些上去的人是這對夫婦的親戚,還是那雙兒女的養(yǎng)父母。但相擁的畫面令倪萍也不忍打斷,直到那女人暈倒,被醫(yī)護人員帶走。
2
有一位父親,因為打麻將忘了在外玩耍的孩子。孩子丟了,妻子和他形同陌路。
大家都以為他從此不會再打麻將了。我們?nèi)魏我粋€人幾乎都這么想,從此看到麻將怕是要恨之入骨呢!
事實恰恰出乎我們意料。
那位父親說,自從孩子丟了,他就再也沒能安心入睡過一次,只要眼睛一閉,眼前就是孩子哭著叫爸爸的樣子。找了很多年,走了很多地方,在自責中折磨自己——這些,就像是丟了孩子的父母所共同要經(jīng)歷的。
為了繼續(xù)正常的生活,他重新走到了麻將桌上。
后來,很多認識他的人指責他,討厭他。
但他妻子在那時候原諒了他。他妻子說,因為只有她懂,丟了孩子是怎樣一種痛。
我想,除了撕心裂肺,除了痛徹心扉,還有一種痛,那就是天長日久累積起來的無數(shù)次失望,無奈,絕望。
3
女兒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提早進入了所謂的叛逆期。只是我還沒有一點點的思想準備,誤以為只是她偶爾不聽話而已!
在一個傍晚,她做完作業(yè)之后請求去樓下找同學玩一會兒,我沒多想,很自然地答應了她。
誰知道,過了兩個小時還不見她回來。我在她的書桌上看到了一幅剛完成的彩筆畫,粉紅裙子的少女拖著一個旅行箱,一個人在路上走。那一刻,那幅畫帶給我的恐懼、擔心猝不及防,一下子讓我六神無主。
很冷的冬夜,我一個人瘋了一樣,順著街道一路找到盡頭,又順著河堤一路找到家門口,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冷風,一路上,我都控制不住渾身瑟瑟發(fā)抖,每一句問話都說不完整。當發(fā)現(xiàn)孩子仍然沒有回屋的時候,我的腿一下子癱軟了,心里被什么堵著,哭都哭不出來。
會出什么事?被壞人拐跑?玩忘了?網(wǎng)吧?
哦,對,網(wǎng)吧!其實,那是我所沒預料到的。我慌里慌張給同事打電話,他們說,去網(wǎng)吧找找吧!我不確定,因為孩子從未上過網(wǎng),也沒表現(xiàn)出對網(wǎng)絡(luò)有多少興趣。
事實證明,她確實去了網(wǎng)吧。當同事帶著我橫掃了大半個街市的網(wǎng)吧,在一大片電腦和背影中間,我一眼望見了角落里熟悉的背影。那一刻,眼淚噴涌而出,我差點就在網(wǎng)吧里號啕大哭。
4
2014年4月10日,《超級演說家》的舞臺上去了一位叫李靜芝的母親。她站在舞臺上不是為了演說,而是為了更多人看到她要尋找的嘉嘉,她丟失了26年的兒子。她的足跡踏遍了20多個省份,從20多歲找到50多歲,仍然沒有放棄。為了夢中的嘉嘉,她參加了“寶貝回家”公益活動,幫助近800個家庭重新團圓。
“他腦袋后有個胎記,高出頭皮1毫米,但也長頭發(fā)。他有兩個旋?!闭f這些細節(jié)的時候,李靜芝的眼神是那么清澈,那么慈愛!
也許,你根本無法想象,她哭不出來了,她的眼淚已經(jīng)流干了,她的悲傷只能用喉頭的蠕動和沉默來表達。
舞臺上有束光打下來,突然照在李靜芝灰白的頭發(fā)上。
魯豫哭了。
那一刻,要是她兒子還能認出她來,該有多好!
5
不管丟了孩子的父母當初是什么原因,隨著孩子的消失,他們的心就會被無邊的痛苦湮沒,迷失在家的彼岸找不到泅渡的渡口。
不管找不到父母的孩子如何難過,他們也都會慢慢長大。
很多失去孩子的父母經(jīng)常說,只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哪怕能給他做一頓飯,給他洗一次衣服就滿足了。但是,茫茫人海,即便是這么微小的心愿,有時候,我們都不知道該跟誰說,都只能帶著美好的祈愿,希望,再希望!尋找,再尋找!
倪萍為失親者一次次打開的那扇門是沉重的!它的一面是人性的貪婪、罪孽,另一面是大眾的良知和真善美!
如果更多人參與,去推那扇門,也許還有更多的驚喜被我們發(fā)現(xiàn)。
母親看到這里突然問我,別人的親生父母都在找,芊女子的父母怎么不來找她。
芊女子,是我姐姐十八年前領(lǐng)養(yǎng)的一個棄嬰。
我問母親,你希望她父母來找嗎。母親說,親生父母來找,并不一定要領(lǐng)回去,但至少說明他們心里還記掛著這個人。娃娃曉得父母還記掛著她,也會高興吧!
誰說不是呢?讓孩子多感受一點溫暖,總是好事。
所以,我想說,孩子,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