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釣者
冬日的池塘
殘荷在水面上艱難地走了幾步
不得不停下來,繼續(xù)打扮梳妝
它的時代在污泥里
反對它上街游行,買春天的衣服
池塘邊總有一些垂釣者
他們來自不同的省份,不同等背景
他們有的看書,有的看報紙,有的打手機
偶爾看一看水面上的浮漂
聊一聊大海里的白鯊和白鯨
他們釣起的魚,有大有小
有的魚在水中宣過誓,作過報告
也許還寫過,像云一樣白的詩
垂釣者看著魚正確地咬住魚鉤,心如止水
垂釣只是他們抵抗時間的一種方式
他們是為了等到夏天
看荷花
◆無 為
田野中有圣人
泥做的文章,幾個文盲
讀出了大汗。月光雖舊
不厭世,不尋歡
有人摸索著石頭
想把它爛在手中
或扔出地球
總能聽見一些歲月的響動
失眠的人,踩狗屎的人
率領(lǐng)無名的童年
尋找那些看不見
摸不著的狐貍尾巴
有時在春天,我想
我可能是冬天的塵埃
有時在冬天,我又想
我可能是春天的塵埃
在半空中,有瞬間
在半空中,有永遠
在半空中,有掉不下來的頭顱
旋轉(zhuǎn)著我的生,旋轉(zhuǎn)著我的死
◆苦 瓜
苦瓜懸在竹籬笆上
真有點懸
幾滴露被外行的目光烤干
終于有人摘下它
仿佛摘下我的臉
不去皮,切下,瞬間是兩半
里面有外面的白
已知的白和未知的白
混合燃燒的汁液
光和陰在方寸之間
果然有舞臺
臺詞有漢語的憂傷
青衣花旦唱:苦啊。意思是,這張臉
在現(xiàn)實中破產(chǎn)
唱完后卸妝,爆炒過的波浪
一點也不痛
它在等集體的記憶,在未切下前
整體的六月:錦荔枝,可以跳舞嗎?
錦荔枝居然是苦瓜的藝名
舌頭分岔,口中睡著一枚釘子
苦的穿透力直取生活的核心
◆有一個夢
突然想讀葉芝
想坐馬車,想吃龍肉
吃狗肉者,我不屑為伍
想讓有神經(jīng)質(zhì)的老鼠
光明正大地穿過廣場
想讓陽光照耀它們的卑微和善良
想在后花園散步
想捉住跑得慢的色香
想大碗喝酒,想找到
血液中的茵尼斯弗利島
傾聽冰與火混合的方言
想用棉花換天鵝
想自己孵化天鵝蛋
想在童話里申請孵化技術(shù)的專利
想左眼看舞蹈右眼看舞者
想看自己的鼻子飛得更高
◆一路向西
到一棵千年的桂花樹里面
像斧頭砍進去的一樣,這種感覺在小時候
非常強烈,現(xiàn)在越來越淡
彎曲到地下的親人
已經(jīng)撿不起頭頂那一片天空
掉下來的被拆散的零件
一座山上有海底生物的化石
裝飾著地球和老虎藍色的心臟
調(diào)節(jié)著被我模仿過的鳥鳴
數(shù)學(xué)里的高音
讓一顆子彈穿過的蘋果,子彈加蘋果
便有權(quán)統(tǒng)治梨
我翻看白皮書,手是黑的
潮濕,去掉抒情,指紋是木紋
我,散裝的人民,口中有發(fā)燙的沙子
一路向西,蘆葦追殺秋風(fēng)
我的傷口被判刑,內(nèi)心被還原成一張白紙
忍受幾千個漢字的焚燒
作者簡介:李龍炳,生于1969年,客家人。曾獲成都市第五屆金芙蓉文學(xué)獎,第七屆四川文學(xué)獎。著有詩集《奇跡》、《李龍炳的詩》、《烏云的烏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