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慶晨
湯斌是清順治、康熙年間的官員,一生為官清廉,勤政愛民,人送綽號“湯青天”“豆腐湯”。
順治十二年(1655年),湯斌出任潼關(guān)道。為不擾地方百姓,他用官俸買了三頭騾子,一頭馱著破舊被褥和一個書箱,另兩頭騾子他與一個仆人各騎一頭。那模樣,不像是新官赴任,倒像是窮書生趕考。到了潼關(guān),看到人畜俱瘦、行李舊而且少的主仆二人,道臺衙門的把總連連搖頭,說了句“把你們放到鍋里煮也煮不出個官味來”,好不令人尋味。然而,就是這個“煮不出官味來”的四品道員,上任不到三個月,就令潼關(guān)各州縣的土豪劣紳再不敢作惡,地痞流氓紛紛收斂,百姓則安居樂業(yè)。一時間,潼關(guān)傳遍了“湯青天”的美名。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湯斌由內(nèi)閣學(xué)士擢升為江蘇巡撫,雖任職只有兩年,卻深受百姓愛戴。上任伊始,他發(fā)現(xiàn)當?shù)刂菘h的官吏有一個共同特點——上級官員常以下級官吏的缺點或失誤作為索賄的籌碼,下級官吏稍有不滿或饋禮不足即遭罷免,敢怒而不敢言。針對這一情況,湯斌召集所屬司道官員,開誠布公地對他們講:“現(xiàn)在的江蘇巡撫已絕意升遷,我不要那么多的錢,你們不準要知府的錢。我絕不容許一粒耗子屎壞了一鍋粥!”他還取消了一些亂攤派的名目,令一些有小過的官吏得以改過自新,并嚴懲了一批貪官污吏以儆效尤。湯斌自己則摒絕一切請托,以身作則。僅僅半年時間,江蘇吏治就發(fā)生了很大變化,老百姓從中得到了實惠,過上了安生的日子。
再說“豆腐湯”。湯斌任江蘇巡撫期間,生活十分儉樸,一日三餐以韭菜豆腐下飯,雞鴨魚肉等葷腥從來不進衙署,以致被民間戲稱為“豆腐湯”。有一天,湯斌查看賬目,見賬上記載:某日買雞一只。他心里一驚,便問仆人:“誰買雞了?”仆人不敢隱瞞,回答:“是公子?!睖舐犃?,立刻把兒子叫來跪在院子里,大發(fā)雷霆:“你以為蘇州的雞像河南的雞那么便宜嗎?你想吃雞,就回家吃去!哪有讀書人少年時代不吃苦、不嚼菜根,就能夠自強自立的?!”教訓(xùn)完了,又把兒子痛打一頓,然后打發(fā)他回了河南老家。
后來,湯斌奉調(diào)進京任禮部尚書。離開蘇州的時候,湯夫人上車時一不小心,把一床破被子掉到了車下,她趕忙心疼地下車撿起來,并十分珍惜地拍打被子上的灰塵。見此情景,送行的百姓都感動得落淚。再看車上裝的,還是當初他們一家人來蘇州時的那幾個破舊箱籠,只是多了一部《廿一史》——送行的同僚們知道,這是因為蘇州的《廿一史》價錢比京城便宜,湯斌才買的。
湯斌雖然官越做越大,可清貧的生活依然是他的習(xí)慣。一家人在京城一條偏僻的小胡同里租了一處房子,大冬天的,湯斌只穿一件舊羊皮大衣。每當入朝,衛(wèi)士們都竊竊相傳:“這位穿舊羊皮襖的,就是受人尊敬的湯斌尚書?!睙o不心生敬意。
在封建社會的官場上,不少當官的想的都是怎么通過升官來改善自己的生活,把日子越過越好,為什么湯斌卻對自己這么苛刻,這么清廉儉樸地過日子?清代作家陳康祺在他的《郎潛紀聞初筆、二筆、三筆》中,借他人之口說:“清儉非必皆名臣,名臣未有不清儉。”“褕衣珍食,聲色犬馬,其人本不宜官,若自奉厚薄,原可各行其素,但不可有意求精。蓋于日用嗜好中多用一分心,必于民生國計上少一分心,此即不肯清儉之病也。”把官員是否清儉放到是為日用嗜好“多用一分心”還是為國計民生“多用一分心”的角度來認識,可謂既貼切又在理。此論是對湯斌公一生清廉最好的詮釋。
(李恒克摘自《雜文月刊》2014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