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沐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用了一張好大的紙寫著“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像安之和七春一樣”。那張紙是我搶了妹妹的素描紙,大得不像樣子,用馬克筆寫完大大的字以后又一點點描黑,差點把自己累到吐血。寫完以后,我用手機照下來發(fā)給你。你笑我,怎么還這么矯情?
安之和七春是我們都喜歡的一本書的主人公,七春性格豪爽不羈,安之恬靜沉默,兩個性格迥異的女孩卻在學校里成了最好的朋友。我和你說,你就像七春一樣,傻得可愛,你拆我的臺說:“可你一點也沒有人家安之的文靜?!?/p>
我只是笑,不置可否。我早已經(jīng)習慣了你的毒舌,知道你只有對熟悉的人才會說話不留情面。
有時候我覺得,網(wǎng)絡真的是個蠻神奇的東西,就好像我在吉林你在四川,我們照樣成了關系要好的朋友。
剛認識你的時候是在一本青春小說的讀者群里,群里陰盛陽衰,你裝成個漢子到處拈花惹草。后來還是我去你空間閑逛的時候才不小心發(fā)現(xiàn)你其實是個妹子的事實。我嘲笑你是女漢子。你說人生苦短,何不肆意而為。單憑這句話,我一下子就愛上了你這豪爽的性格。
那時候我們都在群里接到了寫書評的任務,那是我第一次接觸書評,像個小白一樣本本分分地寫出了一篇讀后感發(fā)給你看,洋洋得意地等著你表揚,你看了以后毫不留情地說,真沒見過寫得這么爛的。我當時坐在電腦這邊都快哭了,你卻喋喋不休地把我書評里的內(nèi)容逐字逐句地修改,然后告訴我說,這才是寫書評,又讓我返工。等我重新寫好了以后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半,你的頭像早就暗下去了。我在空間發(fā)了個動態(tài)說終于把書評寫完了,你的消息不到三秒鐘就響起,讓我把修改好的書評給你看。
我這才知道,你一直等我到現(xiàn)在。
后來我們一起進了書評組,你知道我是高三生以后和我說,沒事,你安心復習,如果有書評任務我就通知你。
你在群里的ID叫“君以山河”,一聽就很霸氣,只有看過你的照片的我知道,你其實很美很仙,有一種南方人的秀氣。但為了不在群里暴露你的女生身份,我從來都只是“山河,山河”地叫,致使最后分開了我都不知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是的,最后我們分開了,即使我有一萬個傷心,我們還是分開了。
雖然我們吵過很多次架,拌過很多次嘴,可每一次我都有恃無恐,因為我堅信我們不會分開,就像安之和七春,哪怕吵得再兇,也總不舍得放手。
直到某一天,我的好友列表里突然沒了你的賬號,無論是讀者群還是書評團全部收到你的退群消息,甚至連打你的電話都一直是忙音。那時我才真正慌了神。我不清楚是什么事讓你這么心灰意冷,刪了我的所有聯(lián)系方式,從此老死不相往來,明明一個星期前我們還通過電話、短信,甚至一頁一頁地刷QQ聊天記錄,怎么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直到有一次和一個同在群里的朋友聊天,她無意間說的一句話才讓我恍然大悟。她說:“你對山河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占有欲太強?!?/p>
我想反駁,可竟然真的是無言以對。我回想起來,你我之間的幾次爭吵都是因為你不回我短信不和我說話甚至對我不冷不熱。我終于懂了。
從那以后我開始很少上網(wǎng),有一段時間很消沉,在任何地方甚至是包裝袋上看到有“山河”這兩個字的時候,都會覺得自己難以呼吸,好像馬上就要死掉了。電腦里還存著各種做粥的方法的文檔,那是你在某天晚上說自己胃疼想吃粥又不愛做以后,我在百度上一條一條整理下來的各種有營養(yǎng)又好做的粥的食譜。
后來有一次我在微博上看到了一句話,說真正放手的人只會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后,穿上一件外套,一聲不響地離開,然后再也不會回來。我看完這句話后覺得胸腔里面撕裂一樣的疼痛,卻沒有流一滴眼淚。我把這句話轉(zhuǎn)載到我的微博,并附上一句“再見”和一個笑臉。下面有不少人都或真心或敷衍地安慰我?guī)拙?,有兩個關系不錯的好友甚至私信給我,詢問狀況。“山河”這個字眼不停地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中,我都一一回復,我還好。
正當我回復完所有的私信時,一條評論猛然跌進我的眼瞳——安好。用戶ID赫然是“君以山河”。我久久地在電腦前發(fā)呆,終于緩緩地打下一段回復:我還好,你也保重。
點擊發(fā)送以后,我突然覺得,內(nèi)心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暢快。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終于,也是放下了。
我曾后悔過很多事,可唯獨這件事,除了唏噓,并沒有絲毫的后悔,你或許也曾埋怨過我的霸道,我或許也曾傷心于你的默然,可我們終究只是彼此的一個??空?,并非終點,就像兩條相交線,在一個點上盡情地相擁,然后再也不相見。
而真正放下的時候,哪怕你有那個人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也不會說一句話,聽到關于這個人的消息,也無非就是云淡風輕地笑一下。越是大張旗鼓地折騰,就越是沒有放下。
哪怕多年以后再聚首,也無非只是點頭之交,充其量再說一句,嘿,好久不見。
編輯/李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