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宇
馬二樓是我家鄰居,其實他家里并沒有樓,因為長了個壽星頭,排行老二,人送綽號“馬二樓”。
前些天,我從元城回鄉(xiāng)下的老家,路過馬二樓家門口,聽到里面吵架。正想進去看看,母親從里面走出來說,馬二樓的表侄女來了,跟馬二樓吵架呢。我就問,為啥吵架?母親說,為啥?都是因為你。
因為我?我跟馬二樓好久不見面了,也沒打過交道,更不認識他的表侄女。我蹙起了眉頭,疑惑地望著母親。母親把我拉進家,端過來一杯水,喝一口說,你忘了?十八年前你第一次相親,那女孩就是馬二樓的表侄女。當初馬二樓推說他表侄女不愿意,今天才知道,原來是他馬二樓背后搗鬼,毀了你的親事。
母親又說,馬二樓的表侄女跟你沒成,找了個上班的,倒是勤勞本分。最近吧,廠子不景氣,一家四口人勉強吃飽肚子。這回,上馬二樓家來串親戚,聽說你做生意發(fā)財了,有車有房,就埋怨馬二樓,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現(xiàn)在日子過成這樣,都怪馬二樓當年干的缺德事兒。馬二樓說,誰長了前后眼?他也不會前看30年,后看30年,當初還不是為了他侄女好?說著說著,馬二樓就跟他表侄女吵起架來了。
母親說完,倒是笑了,說馬二樓這家伙看上去一臉和善,卻辦這落井下石的事兒。
20年前,我正是尋媳婦的年齡,有人給我介紹對象,是陶城的,跟馬二樓是親戚。母親買了禮物,帶著我去馬二樓家,讓他從中美言,玉成這門親事。馬二樓拍著胸脯子說,咱是鄰居,再攀上了親戚,就是一家人了。明天我就到陶城去一趟,等我的好消息吧。我母親一聽,感激得千恩萬謝。
我羞怯怯地說,叔,回頭我請你喝酒。
馬二樓第二天從陶城回來,天已經(jīng)黑透了,我和母親還在他的門口等他。我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卻見馬二樓沮喪著臉,跺著腳說,哎呀呀,哎呀呀,我表侄女死腦筋,不知道聽誰說啥了,就是不同意。
我母親的臉馬上就陰了,苦笑笑說,十媒九空,咱孩子沒那福分,讓你費心受累了。
臨走,馬二樓還惡狠狠地說,也不知是哪個龜孫說了你的壞話。
回到家,母親就哭了。母親說,孩子啊,一定要爭氣,干出一番事業(yè)來,否則別人瞧不起。我低著頭說,嗯嗯,都怪我說話結巴。
母親說,結巴咋了?那也不是錯誤,只要不說假話,不說侮辱別人的話,一點兒也不比別人差。
后來,我到元城打拼,一步步辦起了自己的公司,找了個小鳥依人的四川媳婦。我仿佛桃花運加狗屎運,買了車,買了房,事業(yè)如日中天,在元城一口氣開了八家分公司。
如今回憶起這件事,我還是心生竇疑。我說,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不再提了。可是馬二樓跟咱是好鄰居還出面攪局,肯定是咱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
沒辦過對不起他的事情啊。母親想得頭疼了,還是想不起來。我跟母親說,你去跟馬二樓說,讓他表侄女兩口子到我公司上班吧,就說是馬二樓幫著找的工作。
第二天,母親說,我一夜沒睡好,終于想起來了,20年前馬二樓的雞迷失在咱家,下了一個蛋。馬二樓來找雞,跟我要雞下的蛋,我說你可以把雞抱走,雞蛋被我吃到肚子里了。肯定是馬二樓小心眼。我卻因為一個雞蛋耽誤了一門婚事。
正說著,馬二樓來我家了。我把他讓到屋里,沏了一杯茶遞到他手里。馬二樓沒有喝,卻跟我說,20年前攪了你的親事,我也有難言之隱啊,我那表侄女害病,喪失了生育能力,一直瞞著,我又不能明說。
過去的事情了,咱不說了,喝茶,喝茶。我勸他。
馬二樓說,這事兒,今天說出來,我這心里才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