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亞儒 王中禮

（山東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院，山東濟南250014）

夸父逐日式的悲劇美
——海子史詩意象解讀

孫亞儒 王中禮

（山東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院，山東濟南250014）

海子的詩歌理想是制造一種超于母本和父本之上的，甚至超出審美與創(chuàng)造之上的神性宇宙詩歌。因此海子的長詩具有貫穿原始人類精華和現(xiàn)代人類精神的特質(zhì)。最終海子以兼有二者精神的王子的形象呈現(xiàn)給了后人。本文試圖通過海子史詩中帶有母性的水的意象、帶有父性的太陽的意象，以及兼有這兩種特點的王子意象，來解讀海子的史詩和其詩歌突變的特點與原因。

海子；悲劇美；水；太陽；王子

1989年3月24日，當(dāng)代詩人海子在山海關(guān)臥軌自殺，中國詩界為之震撼。海子在短短25年的生命進程里共留給后人二百多萬字的詩歌，其中他自己最為重視的就是史詩的創(chuàng)作。海子試圖通過對原始生命元素的追尋中，建構(gòu)起一個屬于東方的神話史詩。但海子失敗了，最終以兼有二者精神的王子形象呈現(xiàn)給了后人。

一、母性——水之陰柔的悲劇美

海子史詩中最為著名的是《但是水，水》。這部作品中大量出現(xiàn)了水的意象。海子在《寂靜》（《但是水，水》原代后記）中講到：“開始我只是以為自己是追求一種素樸和一塊實體。我可以在其中赤足歌唱。后來我覺得：大地如水，是包含的。全身充滿大的感激和大的喜悅。……我追求的是水……也是大地……母性的寂靜和包含。東方屬陰?！痹诤Ｗ涌磥?，水不止是生命之源，更是萬物的之源。比生命更深更長的是水。他的詩歌中賦予了水無窮無盡的意義。海子在《但是水，水》原代后記中講到，“這一次，我以水維系了魚、女性和詩人的生命，把它們匯入自己生生滅滅的命運中，做出自己的抗?fàn)?。這一次我想借水之波，契入寂靜而內(nèi)涵的東方精神，同時隨河流曲折前行，尋找自己的形式：其中不同支流穿串其間不同種子互相談話，女人們開放如花，是孤獨的男人雄辯，奔跑進愛情?！痹谶@里，海子用溫暖的筆法來重新解讀水，展示給我們了一個從原始中走來的具有神性的水神形象。同時，海子在母性中還看到了看到了人類歷史進程中的苦痛與堅強，他把這種精神都放在了水上。他寫到：“世界像成群的水禽，踩上我的弓箭，大地在傾斜，……我知道我是河流，我知道我身上一半是血漿一半是沉沙。在滴血的晚風(fēng)中分娩。谷底走出一批濕漉漉的靈魂，向你索取通道?！焙Ｗ影炎约罕扔鞒伞昂恿鳌?，傾斜的大地、起伏的大地讓河流可以流遍整個人類世界，可以流遍整個人類歷史，人類的文明就像是這“流動的水”永遠在向前奔走。盡管在奔流的過程里流過血，但是疼痛的河流依然不能停下追尋的腳步。

二、父性——太陽王之爆裂的悲劇美

在1986-1988這兩年的時間，海子的詩歌風(fēng)格突然改變。由原來的那種帶有母性的水的溫柔變?yōu)橐环N帶有父性的暴怒的吶喊。他不斷地對自己的寫作進行超越。在他的詩歌里，體現(xiàn)出的一種強烈的對時間、生命的超速度的奔跑。海子說，我有三種幸福：詩歌，王位，太陽。太陽，作為萬物之源，天地之首，不僅統(tǒng)射著大地，而且控制著世界。太陽這一形象是海子建構(gòu)父性史詩中一個極為重要的意象。但是自有人類歷史以來，太陽就高高掛在天空，人類所做的只能是對太陽的臣服與敬仰。海子終被太陽所灼傷。他說，我站在太陽痛苦的芒上。海子是孤獨的，他在《太陽·彌賽亞》：“我和太陽，在天空上運送，這壯觀的，毀滅的，無人的廢墟，我高聲詢問，又有誰在？難道全在大火中死光了，又有誰在？我背負一片不可測量的廢墟，四周是深淵……”固然海子一直在追逐太陽，但一個孤獨的人若沒有集體的幫助又怎能消滅一個帝國般的太陽？海子曾不止一次的寫到，“我是一個失敗者。”海子在《動作》（《太陽·斷頭篇》代后記之一）中寫到：“而太陽，這一次是死里求生的集體儀式。是人，都必須在太陽面前找到自己存在的依據(jù)?！庇谑沁@位沉迷于自己的詩歌世界的國王將憤懣的暴怒兇殘施加于自己，他不再滿于自己的個體生命與肉體，把自己從殘暴的詩歌想象中拉回現(xiàn)實，殘忍的傷害自己的性命——臥軌自殺。固然他認為詩人應(yīng)該熱愛生命，但不應(yīng)該愛自己的生命，唯有這樣詩人才會永恒，詩歌才會永恒。海子正是以自殺的方式向詩歌王國做了最終的訣別。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春天，十個海子才會誕生?！?/p>

三、王子——自我矛盾的悲劇美

無論是在詩歌中體現(xiàn)體現(xiàn)母性的陰柔還是父性的狂暴，海子在某種程度都沒有達到自己所期盼的那種極致。因為矛盾與孤獨，海子只能算是一個王后與國王的孩子，或者換句話說，他只能是一位兼有母性與父性的特質(zhì)的王子。歷史上，王子們都是孤獨的，因為他們身負重任，莎士比亞筆下的哈姆雷特曾在幾百年前就像蒼天叩問：“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惫防滋厥敲艿模膬?nèi)心的矛盾構(gòu)成了他延宕的性格，最終以悲劇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海子不是一個“王”，而僅僅是一個“為詩的王位進行血的角逐的王子”。就像《太陽·弒》中的那個寶劍，為了一個崇高的理想，卻又背負著人間的罪惡。海子本身是矛盾的，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懷疑自己的理想、信念是否真的兼容于世，懷疑他的一切努力極有可能被證明是一場徒勞，而他只是一盤荒謬棋局上的一顆棋子，在怎么掙扎也逃脫不了命運的安排，因為不惟他，就連這個世界的命運也都是上蒼所安排好了的。況且，他拯救這個世界，而他又是這么依賴這個世界，比如他對浸滿了罪惡和欲望的土地的依賴，因而，海子是矛盾的，他的思索是痛苦的。①盧梭曾說，所謂的詩人，應(yīng)該是“有道德的原始人”，而海子，就其本質(zhì)而言，正是這個意義上一匹四只趾爪摁著泥土，從大地上騰起的野蠻的豹子，一只五臟俱裂而咆哮者撲向太陽的血淋淋的豹子。②在某種程度上，海子終歸是一位青年，他的詩歌也是一種青春寫作。他不會擁有中年的睿智也不會擁有老年的豁達。這也就是海子的詩歌為什么具有青年人的沖動而缺少了年長的人生閱歷。

四、海子的悲劇解讀

魯迅先生曾經(jīng)說過，“悲劇是把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詩人駱一禾也說，“海子的死不是偶然事件，是一個悲劇”。③悲劇作為美的一種特殊表現(xiàn)形態(tài)，是指現(xiàn)實生活或藝術(shù)中那些肯定性的社會力量在矛盾斗爭中遭受不可避免的苦難或毀滅，引發(fā)人們在同情和悲憤中探索追求，在強烈的情感激蕩中奮發(fā)向上的審美對象。海子正是在融合古典與現(xiàn)代，原始與未來，理想與現(xiàn)實，溫柔與暴怒的過程中，走向了對太陽的追逐。按照弗洛伊德的說法，藝術(shù)家不過是介乎于平常人與精神病患者之間的一種人，海子在這種原始的創(chuàng)造力驅(qū)動下，強烈的震動了所有的物象。在這些充滿激情、痛苦與騷動的精神圖像中，他的內(nèi)心激動升騰到瘋狂狀態(tài)，保持到“太陽”對萬物折射的絢麗色彩的高度敏感狀態(tài)，他詩句正是在這樣的高度亢奮中噴射出來，故而他的那些詩句所描寫的土地、河流、高山、樹木都發(fā)生了質(zhì)的變化——扭曲的美。

歐陽江河說：“海子可能有預(yù)感，看到了一個消費時代的到來。這個時代需要的是散文化的、自我嘲諷的、反諷的、身體語言的寫作，不需要海子式的寫作，海子式的時代夢想必須結(jié)束。此后中國，似乎轉(zhuǎn)瞬間我們已來到一個市場經(jīng)濟的時代，卡拉OK的時代。④在當(dāng)今，在海子去世二十五周年后，這個消費時代似乎真正的來到了，它帶來了物質(zhì)、金錢、買賣、娛樂........但似乎也將原有的精神生活打破，很少有人在思考詩歌的走向，文學(xué)的發(fā)展，文明的進步。就連青年人關(guān)心的也只是自己的工作、房子、車子......，在這樣一個物質(zhì)的時代，詩人何為？海子用自己年輕的生命來為詩歌祭奠，他像夸父一樣，用自己異于常人的天性受到天地萬物宇宙精華的孕育后，開始了自己的逐日歷程，毫不猶豫的追趕太陽，最后猶如獵豹一樣撲向太陽。

五、結(jié)語

海子的一生以追逐太陽王的夢想開始而最終夸父逐日式的悲劇收場。海子的詩歌理想是制造一種超于母本和父本之上的，甚至超出審美與創(chuàng)造之上的神性宇宙詩歌。在追逐詩歌理想的過程中，海子的負隅頑抗，在長詩方面有一定突破，達到了一種至高的宇宙境界，貫穿了原始人類精華和現(xiàn)代人類精神的特質(zhì)，最終海子以兼有二者的精神的王子形象呈現(xiàn)給了后人。但是海子在理想與現(xiàn)實的慘烈碰撞中失去了自我。最終因在現(xiàn)實中無力回天路入魔幻墻壘而始終未能走出死亡的迷宮。

注釋：

①高雪.巴比倫的太陽——海子的太陽·七部詩[J].中國海洋大學(xué)學(xué)報(社會科學(xué)版),2009(06).

②燎原.海子評傳[M].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2011:302.

③王杰.美學(xué)[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202.

④余徐剛.海子傳[M].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11:137.

[1]西川.海子詩全編[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9.

[2]西川.當(dāng)代詩歌承擔(dān)了什么[J].品詩評潮,2004(04).

I207.25

A

1005-5312（2015）26-001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