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驥

（菏澤學院文學與傳播系，山東菏澤274000）

永恒美麗下的代價
——《項鏈》的寫作藝術賞析

高驥

（菏澤學院文學與傳播系，山東菏澤274000）

莫泊桑的《項鏈》是膾炙人口的文學精品，故事情節(jié)曲折，布局精巧；語言簡潔明快，字字珠璣；對人物刻畫生動細膩，入木三分；既有外部描寫，又揭示深刻內(nèi)涵；結(jié)構嚴謹，環(huán)環(huán)相扣；精彩的開頭，奇妙的結(jié)尾，堪稱鬼斧神工之作。

項鏈；結(jié)構；情節(jié)；布局；描寫

短篇小說巨匠莫泊桑的《項鏈》是外國文學中的精品。它猶如一塊晶瑩剔透的美玉，使文學愛好者傾心賞玩，愛不釋手。它多次被選入我國的一些教材中，這對于我國青年學生了解外國文學，認識19世紀的法國，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F(xiàn)對它的寫作特色作些分析。

一、情節(jié)曲折，布局精巧

《項鏈》描寫了這樣一個故事：醉心奢華生活的小職員的妻子路瓦裁爾夫人，為了出席教育部長的家庭晚會而借項鏈。在晚會上她出盡風頭，深深陷入自我陶醉之中。然而樂極生悲，不慎丟失了項鏈。為了賠償別人的項鏈，她飽嘗了十余年還債的艱辛。從故事本身來說，也并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件，僅是一個家庭婦女日常生活中的一個插曲。但是，經(jīng)過巨匠的精心構思，女主人公生活道路上的不幸遭遇被巧妙地安排在一系列出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故事中。因此，故事雖平，情節(jié)曲折；事件雖小，動人心弦。

《項鏈》的整體結(jié)構可以概括為一條主線，三個節(jié)段?！绊楁湣笔秦灤┤牡闹骶€，主人公的命運始終與項鏈緊緊地聯(lián)系在一起。她的喜怒哀樂，不幸和艱辛，也是由一掛小小項鏈牽出。女主人公“借項鏈”，“失項鏈”，“賠項鏈”是三節(jié)。作者神奇地使故事情節(jié)沿著這條主線，步步深入，層層展開,每一步都令人神往，每一層都扣人心弦，真可謂一波三折。

文章開頭寫道：“她也是一個漂亮迷人的女子，然而，似乎被命運之神安排錯了。”文章開頭十分精彩，一開始就抓住讀者的心：命運之神是如何錯誤地安排了美人的命運?造成美人悲劇的原因又是什么呢?這就為下文埋下了伏筆。

接著作者交待：她誕生在一個小職員的家庭里，她想嫁給有錢有地位的男子，可是，她不幸嫁給了教育部的一個小職員。她雖然出嫁了，但她奢望憑借自己的美貌、嬌艷和豐韻享受各種精美豪華生活的欲望更熾。這種強烈的欲望與寒酸的現(xiàn)實生活形成極大的反差，這種反差造成她心理上的極大不平衡。一方面，她更加奢望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在風流場中得到風流男子的愛慕和追求，給自己的青春增添異彩，于是終日沉醉在虛無飄渺的夢幻中。另一方面，在空閑之余，又使她內(nèi)心充滿了痛苦、悔恨和失望。奢望與現(xiàn)實的矛盾是造成她人生悲劇的主要原因。

正當瑪?shù)贍柕聻椴荒苌孀闵狭魃鐣纯嗳f分的時候，她的丈夫路瓦裁爾帶回了教育部長及其夫人邀請他們夫婦參加家庭晚會的請柬。她夢寐以求的愿望即將實現(xiàn)了。本來她應該高興，然而她卻傷心地哭了。因為她沒有華麗的衣服，在那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上流社會里，她怕自己的寒酸形象會遭到豪門顯貴們的冷遇。現(xiàn)實與欲望產(chǎn)生了矛盾。

她的丈夫傾其所有為她做了艷麗的衣服。矛盾解決了，可她又陷入憂郁和苦悶之中，因為她沒有支撐門面的項鏈，難以出席晚會。無緣涉足上流社會是痛苦的苦，有緣而不能實現(xiàn)這個愿望更是痛苦的。我們的女主人公在人生旅途中步步有艱難，處處是矛盾。

她的丈夫提議向她的朋友福雷斯德蒂埃太太借。她的女友應允了，把一串“鉆石項鏈”借給了她。作者在不斷設置矛盾、不斷解決矛盾中完成了第一部分。

值得一提的是，這里還有一個妙筆。作者從開始就稱呼女主人公為“她”，“她”又是誰呢?作者遲遲沒作交待。到第二自然段，讀者從部長的請柬中知道“她”是路瓦裁爾夫人，但仍然沒有直接點出“她”的名字。直到第三自然段，讀者才從她丈夫的嘴里知道“她”就是瑪?shù)贍柕?。交待這位漂亮迷人的女主人公的名字一拖再拖，給讀者造成一種探奇的心理。同時，作者沒有直接把“瑪?shù)贍柕隆蓖粕衔枧_亮相，而是隨著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通過劇中人之口自然呼出，給人一種親切感。盡管這只是一個細節(jié)，但作者也作了精心布局，足見其嚴謹?shù)膭?chuàng)作態(tài)度和高超的藝術修養(yǎng)。

路瓦裁爾夫人的各種要求都如愿以償了，長期積結(jié)在胸中的郁悶和憂愁即刻煙消云散。她穿著光彩奪目的華麗舞衣，戴著熠熠生輝的鉆石項鏈，在舞會上如醉如癡，如顛如狂地跳啊，舞啊！她忘掉了一切，只是沉浸在一片幸福的彩云中。

她終于攀上了生活的巔峰。但是，當她從“極樂世界”回到清苦的家里，趁著榮耀的光環(huán)還沒消失，再來欣賞一下自己的美貌時，突然發(fā)現(xiàn)項鏈不翼而飛了。這猶如晴天霹靂，驚碎了她五彩繽紛的夢，震碎了她那理想的世界。她從幸福的彩云上急速地跌進了生活的深淵。她沒有勇氣向借主說明丟失項鏈的事情，只好和丈夫一起東拼西借，花了三萬六千法郎買了一掛同樣的鉆石項鏈還給朋友。從此，他們債臺高筑，開始生活在還債的艱難困苦之中?，?shù)贍柕聛G失項鏈后，既沒有賴賬，也沒有買假充真，蒙混過關等不道德手法，而是誠實相對，反映出她正直的一面。

面對巨額債務，瑪?shù)贍柕潞驼煞蛱谷惶幹?，既不怨天尤人，也不推卸責任，更不出賣靈魂，而是依靠自己的辛勤勞動，節(jié)衣縮食去償還債務。還債過程改變了她的生活方式，使她頗具有英雄氣概，“辭退了女仆，遷移了住所，租賃了一個小閣樓住下?！彼鲲?、洗衣、打掃廚房，包攬了家里一切粗笨活兒?！八┑孟褚粋€窮苦的女人，胳膊上挎著籃子，到水果店里，雜貨店里，肉鋪里，爭價錢，受嘲罵，一個銅子一個銅子地節(jié)省她那艱難的錢”。作者揭示了一個家庭婦女純厚正直的內(nèi)在本性。這也正是瑪?shù)贍柕律砩系姆e極因素。作者在批評她的小資產(chǎn)階級虛偽性的同時，肯定了她誠實、善良、勤勞的可貴品質(zhì)，從而褒揚了勞動婦女的真、善、美。

她歷經(jīng)十年辛酸，終于還清了全部債務。在剛剛解除心頭重負時，她偶然碰到自己的朋友福雷斯德蒂埃太太。她是多么想把自己的不幸遭遇和英雄壯舉告訴自己的朋友?。‘斔颜嫦喔嬖V她的朋友時，她的朋友卻說：“我那一串是假的，最多值五百法郎！”就在這時，全篇嘎然而止。——熱熱鬧鬧的一場戲，喧天的鑼鼓，人來人往的演員，突然停止了。一切都陷入沉寂。靜，靜，靜得一點余音沒有，靜得幾乎嚇人。

看到瑪?shù)贍柕逻@樣的結(jié)局，有人不免感嘆。十年，整整十年，瑪?shù)贍柕赂冻鋈绱司薮蟠鷥r，最后發(fā)現(xiàn)借來的鉆石項鏈，竟是假的。這“玩笑”開的未免太殘酷了，真讓人欲哭無淚。其實這一結(jié)尾精彩也就精彩在這里。它不僅在結(jié)構上把故事推上了高潮，使情節(jié)曲折跌宕，波瀾起伏；而且在思想內(nèi)容上起到了深化主題、畫龍點睛的作用；同時，收到了對小資產(chǎn)階級虛偽性無情嘲諷的藝術效果。

二、語言簡潔明快，人物描寫生動細膩

《項鏈》的語言簡潔明快，字字珠璣。如描寫路瓦裁爾夫人的天生麗質(zhì)時，沒有任何溢美之詞，只是說她“漂亮迷人”。而她嬌柔嫵媚的風姿和楚楚動人的豐韻，都是在故事情節(jié)中讓讀者品味、體會到的。

作者在較小的篇幅里，用優(yōu)美洗練的文筆成功地塑造了一組眾生相。人物描寫生動細膩，惟妙惟肖，呼之欲出。

主人公路瓦裁爾夫人是一個愛虛榮，追求享樂，夢想過奢華生活的小資產(chǎn)階級婦女的典型。作品通過細膩深刻的心理描寫，突出了她的個性特征。例如小說描寫路瓦裁爾夫人不滿眼前的寒酸生活，夢想過奢華的上層社會生活時這樣寫到：她心情痛苦，沒個盡頭，總覺得她生來就該是憑借自己的美貌和豐韻享受榮華富貴的人。一看到寒傖的住房，破舊的椅凳，丑陋的窗簾，便感到窮困的痛苦。她多么希望討人喜歡，惹人羨慕，被人追求啊！追求奢華生活方式是她人生的最大理想。這充分體現(xiàn)出了瑪?shù)贍柕碌乃枷刖辰缡嵌嗝椽M隘，生活志趣是多么庸俗。

當他們渴求步入上流社會時，她的丈夫得意洋洋地帶回部長的請柬，她樂不可支，為有機會和“大人物”在一起而感到殊榮。可是，她的表情卻顯得懊惱，不耐煩。出人意料的是，她用平靜的聲音說：“沒有什么”。突然又說：“你的同事。誰的妻子打扮的比我漂亮，就把這請柬給誰去吧?！边@是打趣呢，憤怒呢，還是不滿呢?看了讓人啼笑皆非。短短數(shù)語，把她的矯嗔形態(tài)，復雜心理，急速變化的情緒，刻畫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

她為沒有機會攀龍附鳳而苦惱，有了機會又為沒有華麗的衣服赴約會而憂愁，有了華麗衣服又為沒有珠寶首飾而郁郁寡歡。真是欲壑難填，得隴望蜀。當一切條件具備，她終于走進上流社會的舞會時，她醉了，確確實實醉了。她陶醉于自己的美貌勝過一切女賓，陶醉于成功的榮光，陶醉于人們對她的贊美和羨妒形成的幸福的云霧里，陶醉于婦女們所認為最美滿最甜蜜的勝利里。

她在美妙的音樂中跳啊，旋啊，盡情地舞啊，大有飄飄欲仙之感！難怪在她為此而付出沉重代價，飽償十余年辛酸以后，仍念念不忘當年那幸福而浪漫的時刻?！八粋€人坐在窗前，就回想起當年那個舞會來，那個晚上她多么美麗，多么使人傾倒?。　庇捎趷勰教摌s，一夜風光換來十年艱辛，作者對小資產(chǎn)階級虛榮心進行了辛辣的諷刺。當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女人，對此我們也應該給與體諒。

作者在批評瑪?shù)贍柕碌耐瑫r，不免引起人們更深層次的思考?，?shù)贍柕庐a(chǎn)生這種思想的社會根源又是什么哪？作者并不是僅僅寫一個孤立的瑪?shù)贍柕??？此募彝?，一個典型的小職員家庭?？此恼煞颍粋€節(jié)衣縮食，積攢了400法郎，準備買桿獵槍打云雀的小職員?？词攀兰o的法國，彌漫著浮華、驕奢、虛榮的社會風氣，人們只認服飾不認人；剛剛開始飛黃騰達的資產(chǎn)階級，過著驕奢淫逸，花天酒地的生活，人們只認金錢不認人；小資產(chǎn)階級仰慕這種生活方式，一心想擠進所謂上流社會。作者鞭撻的應該是法國的社會風氣和資產(chǎn)階級的價值觀，這正是造成瑪?shù)贍柕碌娜松瘎〉恼嬲颉?/p>

三、結(jié)語

《項鏈》在藝術構思和人物心理描寫方面，既有外部的渲染，又有內(nèi)部的刻畫，匠心獨運，造詣極深；語言簡潔明快，生動活潑，字字珠璣，讓人贊嘆不絕；結(jié)構嚴謹，環(huán)環(huán)相扣，井然有序，扣人心弦；精彩的開頭，奇妙的結(jié)尾,堪稱鬼斧神工之作。

[1]吳岳添.法國小說發(fā)展史[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4.

[2]吳岳添.法國小說簡史[M].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

[3]鄭克魯.法國文學史[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3.

[4]高臨.莫泊桑中短篇小說選[M].北京:張江文藝出版社,2003.

[5]莫泊桑,顧加琛(譯).項鏈[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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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5312（2015）26-008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