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鶴
許多年前,我在西郊孔府別墅里的“新濱鐵板燒”吃飯時,見院子里種了青翠一片。餐廳主廚、副總經理劉枝財大師從中拔了一把,讓我聞一下,呀,不是九層塔嗎?大師說:“等會同松子一起做青醬,蘸角瓜片夾干貝吃?!编?,原來九層塔還可以這樣吃,而且還種在院子里,隨時采摘來用。
后來“掌柜的店”開了,而且越開越好,至今已開了10多家分店。他家做的是正宗河南菜,涼菜中用了某種香料,風味特別明顯,那就是荊芥。荊芥本身也可涼拌,吃冷面時也可以加些,以增其風味。每年的3月~11月是荊芥生長的季節(jié)。
在眾多的西式香料中,羅勒是名列前茅的,法國菜尤甚。我覺得九層塔、荊芥、羅勒三者之間肯定有某種特別的關系,但又不是很清楚。直至看到《橄欖餐廳評論》雜志2015年8月刊登的《荊芥與九層塔》和《從羅勒到荊芥》,為我初步掃除了“香料盲”。
九層塔
北魏(公元386年-557年)賈思勰《齊民要術:種蘭香》中提到:“蘭香者,羅勒也。中國為石勒諱,故改。今人因以名焉。且蘭香之目,美于羅勒之名,故即而用之。”羅勒的原產地是印度,其傳播途徑,有人說通過佛教傳播。所以《齊民要術》提到,韋弘《賦·敘》曰:“羅勒者,生昆侖之丘,出西蠻之俗?!绷_勒有很多品種,不同品種之間又極易互相雜交,我國河南的荊芥也是雜交的結果,據說那風味被稱為“貓薄荷”。
臺灣地區(qū)的九層塔是羅勒的另一品種,它長得很像荊芥,但氣味不同。九層塔的香味介于八角與茴香之間,而荊芥則更接近檸檬香。九層塔以蒜和醬油來提點,為三杯雞添香,成就了三杯雞的厚重。
荊芥
燉生敲
前段時間,跟著《橄欖餐廳評論》走訪了南京、常州、無錫、蘇州四城。
在這一場超級盛宴中,南京是重中之重,這里有民國菜,有秦淮宴,有夫子廟小吃……我特別關注的是接連吃了三次的一道名菜——燉生敲。此菜我早已知悉,2002年出版的拙作《食神物語》一書有一篇《木棍敲黃鱔,溫油發(fā)腐竹》中如此描述成菜過程:黃鱔宰殺后,剖腹去腸,斬頭,平片去骨;后用木棍敲擊鱔肉,再切成大塊,下油鍋炸酥;將鱔塊和豬肉片、蔥白、拍松的姜塊放入砂鍋,倒入高湯;放入煸香的蒜瓣,加入老抽、紹酒、白糖、蠔油、八角,小火燉約2小時至酥軟即可。這道菜,怪就怪在鱔肉要用木棍敲松后再燉。
這次連嘗三次,腦洞大開。這黃鱔要3條500克的,洗凈后斬頭去尾,頭、尾可與五花肉一起燉湯,再用這湯來燉鱔片,而鱔片要用木棍敲松后再燉。這三道“燉生敲”由三家賓館、餐廳烹制,其中做得最好的筷子根本夾不起來,只能筷、匙并用,進嘴根本不用牙齒咬,真正做到“入口即化”。在享受美味的同時,感慨南京人好口福,如此享受不啻帝王也。
席餅筒
幾十年來,吃過美點無數,遺憾的是,其中很多美食第一次吃過后舌尖驚艷不已,卻再沒機會嘗到這種美食,更多的是即使此后吃到,卻再也找不到那種感覺。
“文革”期間,曾在北京人藝一位導演家里吃到他親手做的炸醬面,覺得那真是人間美味。無論炸醬、手搟面、面湯,還是黃瓜、蘿卜等面碼,無一不美。后來也吃過很多次,在餐廳里吃,在北京人家里吃,都覺得味不對。
羅勒
還有一個例子就是30多年前到浙江黃巖采訪,在路邊小攤覓食時吃到的席餅筒,又可寫成“食餅筒”、“十拼”。那是一張軟韌的面餅,將綠豆芽、韭菜炒蛋、蟶子、紅燒肉等十來樣菜卷包起來,一頭封住,另一頭澆入紅燒肉汁,手拿著吃。此后一直沒吃到過?!榜R姐私房菜”的“美廚娘”馬琳是臺州人,做的是臺州菜,但因為找不到適當的面餅,也難以供應令我饞涎欲滴的席餅筒。
鼎鼎大名的“新榮記”,老板是臨海人,做的也是臺州菜,但也始終沒吃到過席餅筒。也許他們覺得席餅筒只是一道小點心,上不了臺面。他們肯定不知道,7年前,為迎奧運,上海、浙江、江蘇、安徽等省市的餐飲比賽中,浙江隊分數最高的就是席餅筒和蔥包檜兒兩道點心。
前幾日在“江南匯”聚餐時,壓軸點心是席餅筒,迫不及待拿起半個(兩頭封住,一切二)吃起來。盡管里面包的都是好東西,卻也吃不出30年前的味道來,總覺得“缺了一口氣”。唉,也許美食就是一種遺憾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