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劍
一代京劇大師余叔巖曾在百代、高亭、長城、國樂等唱片公司灌過37面唱片,這就是大家熟知的“十八張半”。這些唱片的背后,則講述了一樁樁不為人知的故事。
余叔巖(1890年至1943年),原名余第棋,又名余叔言,早年藝名小小余三勝,京劇老生。名第祺,湖北羅田人,余三勝之孫,余紫云之子。余叔巖在全面繼承譚派(鑫培)藝術的基礎上,以豐富的演唱技巧進行了較大的發(fā)展與創(chuàng)造,成為“新譚派”的代表人物,世稱“余派”,醇厚的韻味和典雅的風格是余派藝術的主要特色。在唱腔和唱法方面,余叔巖盡量發(fā)揮自己的長處,對譚鑫培的唱腔加以選擇和調整,化譚的渾厚古樸為清剛細膩,寓儒雅于蒼勁,于英武中蘊涵深沉俊秀的書卷氣,對于所扮演的人物有極好的表演能力,對后來的京劇老生行影響巨大。
余派演唱藝術形成于上世紀20年代。1904年,余叔巖就在老倍克唱片灌錄過兩張半唱片,唱片題名《小余三勝》應該是誤寫,余叔巖當時藝名“小小余三勝”。這兩張半是《空城計》兩面、《托兆碰碑》兩面、《打漁殺家》一面。此時“余派”尚未形成,唱得并不中聽,余叔巖成名后曾想高價收買這些古董唱片,卻也沒買到。到了現(xiàn)在,作為重要的京劇文獻資料,這幾張老倍克的《小余三勝》存世無幾,可以說是唱片瑰寶了。
余叔巖成名后,先后在百代(1920年)、高亭(1924年)、長城(1932年)、國樂(1940年)等唱片公司灌過37面唱片,即“十八張半”。相傳余叔巖成名之前找到過上海百代公司,提出灌錄唱片,但是余叔巖并無名氣,百代公司并未答應。余叔巖非常生氣,發(fā)下話來,有朝一日成名之后,百代找我灌錄唱片,必定要高價!果不其然,民國九年,也就是1920年,百代公司找到余叔巖,出了高價請他錄制了:《捉放行路》兩面、《戰(zhàn)樊城》兩面、《探母》兩面、《賣馬》一面、《法場換子》一面、《上天臺》一面、《一捧雪》一面、《瓊林宴》一面、《桑園寄子》一面、《八大錘》念白一面。上世紀20年代百代發(fā)行的都是12寸的鉆針唱片,片心商標是一只大紅公雞,即俗稱“紅公雞”。其中念白的半張《八大錘》據(jù)說沒有再版,而且這是他惟一的一段念白錄音,非常罕見。其他6張后來都重新發(fā)行了再版的鋼針唱片,由于余叔巖名氣大,影響力廣,再版鋼針唱片發(fā)行量比較大,現(xiàn)在也還算多見,收藏起來較為容易,甚至能見到全新原光的帶歌詞原封套、七八十年的物品,保存得這么好,上針一聽,原汁原味。拿在手上,看著非常喜人。
民國十三年(1924年),由杭子和司鼓、李佩卿操琴,余叔巖在高亭公司錄制了:《空城計》兩面、《搜孤救孤》兩面、《珠簾寨》一面、《洪羊洞》一面、《戰(zhàn)太平》一面、《狀元譜》一面、《烏盆記》一面、《八大錘》一面、《魚腸劍》一面、《李陵碑》一面,共6張“紅高亭”,唱片片心是紅底金字。
當年高亭公司特別聘請了德國錄音室到北京,由于當時余叔巖身體不佳,一直不能錄,所以高亭的德國錄音師一直在北京,等余叔巖等了好幾個月,花費不菲,給余叔巖的酬勞也是高達3000大洋一張,現(xiàn)在聽起來真是不可思議。終于等到有一天余叔巖來信可以錄了,結果當晚余叔巖還是嗓子有痰,沒辦法,余叔巖拿了頂貂皮帽子,吐一口痰唱一句,足足錄到天亮,吐了一帽子的痰。
長城唱片公司是上海的一家本土唱片公司,由張嘯林、俞葉封、葉庸方等于1933年5月7日正式發(fā)起創(chuàng)辦,由張嘯林擔任董事長,杜月笙、黃金榮等人都是發(fā)起人。葉庸方在京劇唱片灌音史上有著不可磨滅的功績,正是由于他的奔波勞碌,才讓今天的我們還能聽到一批京劇大師獨唱或是合作的錄音精品。長城公司的唱片大都是在德國壓制,質量好,其灌制的京劇唱片也是名家輩出,精品薈萃。民國二十一年(1932年),由杭子和司鼓、朱家夔操琴,余叔巖在長城公司錄制了:《捉放宿店》兩面、《摘纓會》兩面、《失街亭》一面、《烏龍院》一面、《打漁殺家》一面、《打嚴嵩》一面,共4張唱片。這里不得不說的是,《打漁殺家》《打嚴嵩》唱片,相傳余叔巖對這張唱片錄制不滿意,不同意發(fā)行,一氣之下還把唱片母版刮壞了,結果這張唱片發(fā)行時就有刮痕。其實不然,據(jù)考證,事實是當時長城公司在運母版過程中,伙計不小心給弄傷了母版,請余叔巖重錄,余叔巖堅決不同意,因為花費很高,可又不能就這樣廢了,只好把有傷的母版硬是壓制出了少量的唱片繼續(xù)發(fā)行,所以這張唱片每一張上都有刮痕。因為發(fā)行量小,所以這張唱片非常難得。
民國二十九年(1940年),余叔巖在國樂唱片公司錄制了:《沙橋餞別》兩面、《伐東吳》一面、《打侄上墳》一面,總共兩張,就是著名的“金國樂”。歷史學家吳小如在《吳小如戲曲文錄》中,評價這張《沙橋餞別》為余叔巖“諸片之冠”,蓋爐火純青,腔嗓俱佳“只千古而無對”。此戲余叔巖并未正式演出過,只在家調嗓時用來連唱。陳大濩北上拜余叔巖未遂,跟劉曾復學得此戲,上世紀60年代發(fā)行過密紋唱片。這兩張“金國樂”可以說是余叔巖18張半唱片中的頭等精品,唱腔好,存量少,國內藏家手中也不多見。另外,當時余叔巖為國樂公司錄這兩張唱片時,錄了兩遍,有兩段錄音。其中一版就是“金國樂”,另外一版,日本的金鼓唱片發(fā)行過,其中《伐東吳》“黃漢盛撩袍”一句又所不同,因此可以斷定當時錄了兩版。不過余叔巖發(fā)行的金鼓唱片實物已是鳳毛麟角,筆者也未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