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厚江
朱自清的父親比劉鴻伏的父親社會地位要高得多,但他在自己兒子心目中的地位,卻并不比劉鴻伏的父親更高。
在朱自清心目中,父親并不是一個崇高的形象,恰恰相反,他是一個令兒子有頗多微詞的父親。作者說:“他待我漸漸不同往日。但最近兩年的不見,他終于忘卻我的不好,只是惦記著我,惦記著我的兒子。”“他待我漸漸不同往日”,是話中有話的,讓我們看到朱自清和父親之間曾經的矛盾和距離。文章還寫道:“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們只認得錢,托他們只是白托!而且我這樣大年紀的人,難道還不能料理自己么?”“我那時真是聰明過分,總覺他說話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作者這樣寫當然是為了表達對父親的不理解和自己的后悔,但也讓我們看到他心目中的父親并不是一個高大的形象。即使是在文章結尾,作者也只是表達了對父親的思念和愛:“我讀到此處,在晶瑩的淚光中,又看見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時再能與他相見!”這些文字中,絲毫也看不到崇拜。
而劉鴻伏的父親雖然是一個只字不識的農民,在兒子心目中卻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文章一開頭,作者就直接寫出了自己對于父親的崇拜:“寫了那么些自己也覺寡味的東西,為什么偏偏就沒有想到也應該寫一寫你呢?你是這樣崇拜土地與文化,我也一樣崇拜文字和父親。”文章結尾又寫道:“我的父親的背影,我永遠像山一樣堅強挺立的父親,是我生命的路碑。”父親在作者心中“像山一樣堅強挺立”,是“生命的路碑”。不僅朱自清沒有這樣去寫自己的父親,絕大多數(shù)人都沒有將父親定位得如此高大。文章中還有一段用了非常文學的手法寫父親的高大:“一雙赤腳在山地的大雪里跋涉,那是父親;一把斧頭舞出清寒的月色,在貓頭鷹的啼叫里荷薪而歸,那是父親;一支青篙逼開一條莽闊大江,那是父親;一犁風雨陣陣野謠披蓑戴笠的,那是父親;一盞紅薯酒就可以解脫一切愁苦的,那是父親?!弊髡哌€寫道:“這十多年來,在許多落寞失意的時刻,在客地清涼的鳴簫中,父親一生中許多的片斷和故事,總是那樣苦澀而溫馨地演繹在我的心靈深處,讓我獨自一遍遍地體驗人生的凝重、生命的悲苦歡娛以及至善至美的人間親情。那些時候總是想著回歸父親的懷抱,重溫往日的田園夢境,但不能?!弊髡哂脴O溫馨的文字表達父親在自己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尤其是在人生中闖蕩一番之后強烈企盼著回歸父親的懷抱。這與朱自清先生回憶父親的感情完全是不同的,在那里只有愛和愧疚。
(選自2015年第13期《名作欣賞》,本刊有刪改,標題為編者所加)
[讀有所思]
你對自己的父親一定也有多樣的情感,請選取一個特定的情境,說一說你對父親的印象。(馬樹軍/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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