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方杰,字少鵬,1968年 8月出生,山東壽光人。著有詩集《半生罪半生愛》等多部,主編《山東三十年詩選》等多種選集,作品入選多種年度選本。入圍第五、六、七屆華文青年詩人獎,參加第 23屆青春詩會,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簽約作家,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
歲末
我不是一個張揚的人,也從不
膨脹自己的欲望。對于那些沽名釣譽的伎倆
一向懷有痛斥和不屑
內(nèi)心的需求,更多的來自于讀一本書
念一首詩,或者看一片落葉在空中
悠忽不定地打旋
我已過中年,已經(jīng)看過了滿園春色
拒過了紅杏出墻
走過了關(guān)山路遠(yuǎn),笑過了塵煙巷月
也關(guān)住了食色之欲的魔獸
那個暗中向我下黑手的人
我原諒了他,那些以權(quán)謀私的人
我原諒了他,那些制造灰霾
讓我呼吸不暢的人,我也原諒了他
我深知人心叵測,黑夜茫茫
我深知業(yè)障不清,因果難明
我只求正義,爭平等
我的救世濟民的凌云壯志
已在我的身體里睡去
猶如一只在腳邊安睡已久的貓咪
我重如泰山的鴻愿,已經(jīng)輕如鴻毛
風(fēng)一吹,就會遁入冥冥之中
明天就是另一年,我還要繼續(xù)人生這場修行,
我依然要小心走路
處處躲避,宿命為我布下的
荊棘與陷阱
最后一日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我徒自傷懷
早上還是在妻子催促兒子起床的喊聲中醒來
接下來是啪啪嘰嘰的腳步聲
窸窸窣窣的洗刷聲,嘩嘩啦啦的收拾書包聲
依然堵在車流中,依然找不到停車位
依然看不到雪的蹤跡,所看到的天空依然灰蒙蒙
路邊種下十年的銀杏樹,看不出生長的痕跡
街道兩邊的大樓,擋住了風(fēng)的方向
灰霾無法散去,人心上的塵埃
越積越厚。這時,有人發(fā)來了新年賀語
我卻黯然傷悲,這一刻,我恍然明白
時光才是我今生最強大的敵人
午后,一陣?yán)б鈴钠v的身體里竄出
仿佛瞌睡蟲爬進(jìn)了鼻孔
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已經(jīng)暮色沉沉
匆匆的人群如陰云閃過
我拉開夜幕,把一年來的千縷愁腸
和惱人的是是非非
以及心靈的種種不快,都裝進(jìn)去
又悄悄地拉上,像精心定制的一個郵包
讓黑夜投遞給黎明
那就是新的一年了,我繼續(xù)尋求潔凈的空氣
或者干凈的心靈,不知有沒有人發(fā)現(xiàn)
我這虛度的一年,速度之快,很像是從烏云里
瀉下了一道閃電
一年
我沒有做多少事
一年就過去了
白天重復(fù)著白天
夜晚重復(fù)這夜晚
時光重復(fù)著時光
我沒有做多少夢
就醒來了
我時常感到內(nèi)心局促
做過的事,沒有一件值得稱道
說過的話,沒有一句可以永恒
我變得越來越加慵懶
已沒有榮譽值得我去爭
也沒有人,值得我去怒
誰來把我愛上,與我共度良宵
誰用顫抖的纖手,讓我感知陶醉
現(xiàn)在,我不知道我還在祈求什么
甚至沒有來得及想一想
這一年應(yīng)該怎樣度過
這一年就過去了
我看著一個個日子
到來又流走
沒有足夠的時間,讓我悲傷
沒有足夠的理由,讓我欣喜若狂
這或許沒有什么
我了解了時光流逝的真實面目
我所看到的全部,其實都已經(jīng)錯過
落葉
我看見的這片葉子是在芒種這天
落下來的。他的全身依然堅強地綠著
憂郁的表情,看上去
像是早已過夠了那種上不著天
下不著地的日子。
而此刻云很淡,地很厚
天很藍(lán),時光流轉(zhuǎn)。而此刻沒有風(fēng)
陽光和煦。而此刻
它帶著它消亡的應(yīng)有速度
輕輕地落在地上,甚至
沒有驚擾任何一只行進(jìn)中的螞蟻
它落在大地上的樣子
不是躺著,而是臉面朝下……
我聽命于菩薩
我聽命于觀世音菩薩
一切都遵照她的安排,她的神旨
命運把我千般地折磨
而我,始終不為屈服
心中祈盼安寧,而世界施加誘惑
為生活拼盡了力氣
企圖在富裕里獲得一些生機
很想對身體的疾患和遭受的凌辱
編一個艷麗的花環(huán),把它升到云中去
我能夠看到什么,一杯很香的酒
一幀請柬,抑或是一懷溫暖
我從不嘲笑別人,也不辜負(fù)諾言
我聽從菩薩的神旨,已經(jīng)多年
在雨夜的窗外,我看出了命運的破綻
在與我對應(yīng)的那顆星子發(fā)出光明之前
她已經(jīng)原諒了我生的過錯
寬恕了我活的罪孽
我始終避讓著
我始終避讓著一些事情的發(fā)生
自陶詩書,暗推浮名
不想與任何人發(fā)生沖突
對于一些事情,不是我懦弱
不是我缺乏那樣的勇氣和智慧
擺平某些事,根本不用倒數(shù)第二招
擺平某些人,也不會浪費第三塊板磚
我有那樣的心機
但不愿意與人爭
我拒絕那些害人的心思
但不是沒有。我始終懷揣一顆燃燒的星
在冷漠的人事中穿行
因為,我知道
每一只蜜蜂都有蜇人的毒刺
每一個海灣都有避風(fēng)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