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加林
在當下,上海風云際會的舞臺上,出現(xiàn)了一臺質樸的現(xiàn)實主義的演出。河南省豫劇院三團演出的《焦裕祿》,以它純樸感人的魅力,受到觀眾的熱烈歡迎;也震撼了藝術節(jié)的戲劇舞臺。
焦裕祿一出場,從遠處向觀眾走來。他腳踏蘭考的土地,“黃河古道沙漫漫”,幾句簡單的唱詞,就引來觀眾的掌聲。然后每一場劇情的發(fā)展,焦裕祿的行動,都緊扣觀眾的心弦。觀眾與臺上的人物沉浸在一種強烈的藝術氛圍之中,直到戲的終場。
戲劇是述諸觀眾直覺的,是以表演藝術為中心的綜合演出形式,而好的戲劇大多都是以情感人的。俗話稱“看戲落淚,替古人擔憂”,而《焦裕祿》是一臺表現(xiàn)英雄人物的現(xiàn)代戲。觀眾被感動得熱淚盈眶,則是被當代英雄人物的人格力量所打動。這也是這出戲成功的標志,是戲劇舞臺上一種“共同體驗”與“整體體現(xiàn)”的藝術力量。
河南省豫劇院三團是以創(chuàng)演現(xiàn)代戲著稱的。多年前,他們演出的《朝陽溝》曾在全國引起轟動。而這次《焦裕祿》受到普遍歡迎也絕非偶然。劇作者為了寫好這個劇本,曾多次深入到蘭考體驗生活;劇團為了演好這出戲,又多次組織創(chuàng)作團隊去蘭考深入生活。從劇作家到劇團,經過近五年的精心打磨,才把這種“共同體驗”變成了一臺“整體體現(xiàn)”的精彩演出。
一、劇作者的超越
落窠臼是不好的,但創(chuàng)新又是很難的,劇作家常常處于這兩難之中,而《焦裕祿》的作者有了可喜的突破。在劇情發(fā)展中,焦裕祿的行動常常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如第一場他與原縣委副書記顧海順之間的沖突;從表面上看顧海順是正確的,他阻止災民外出逃荒,怕給蘭考人丟臉,似乎是貫徹了上級指示的。但同樣是面對上級的指示,焦裕祿卻反其道而行之。他對群眾噓寒問暖,送茶送水,安慰體貼。同時他從實際出發(fā),既勸阻又不制止群眾外出逃荒。從“出門難靠的是鄉(xiāng)情鄉(xiāng)誼,有急難要互幫襯不棄不離”到“咱不靠天,不靠地,靠我們自己救自己”,從這些唱詞中,即可看出焦裕祿熱愛人民又敢于擔當的優(yōu)秀品質。在焦裕祿的感召下,逃荒的群眾紛紛回來,跟隨焦書記投入改變蘭考貧窮面貌的生產中。
同樣在第二場中,焦裕祿訪問被打成右派的林業(yè)技術員宋鐵成,并為他平反。這場戲的背景是1963年,以當時的國情是很難為右派摘帽平反。但以情與理的發(fā)展,焦裕祿又反其道而行之,做出了為宋鐵成平反的決定。
同樣在第四場與第五場,蘭考群眾在焦裕祿的領導下“除三害”和抗洪災,當面臨缺糧無法開展工作時,為解群眾困苦,他又反其道而行之,同意張縣長的主意,去登封縣買統(tǒng)購糧!這在當時又是違反政策的,甚至要被處分開除黨籍或坐牢的。但是,他為了解救群眾,不惜犧牲個人的一切,迎風頂浪,做出了購糧救群眾的決定。專案組要對此事結案,需要焦裕祿親自簽字。面對這種巨大的壓力,他拒不承認外出購糧是錯誤的,反而是當地群眾為了替焦書記解難,紛紛表示不要統(tǒng)購糧了!在此危急時刻,焦裕祿心急如焚,深情地唱出:“讓群眾吃上飯錯不到哪里去,真有錯我擔責重受處分也甘心!”以大義凜然的無畏精神堅持讓群眾分糧度過災荒,而自己卻疾病纏身,在搶險中暈倒。
而下面一場充滿親情的他和妻子、女兒的戲,更從另一個側面表現(xiàn)了焦裕祿的優(yōu)秀品質。當女兒被爸爸的犧牲精神深深打動時,她說:“我啥也不要,啥也不要,我就要爸爸。”一邊說著一邊抱住爸爸大哭。這時很多觀眾也被感動得潸然淚下。當焦裕祿因重病要被送往省城就醫(yī)時,群眾依依不舍,熱愛他的感情更是真切動人……
至此焦裕祿的形象生動親切、以情感人地呈現(xiàn)在觀眾面前了。這一系列的情節(jié)都超越了當時的政策底線。但從歷史真實的高度證明焦裕祿是正確的。如果劇作者沒有站在時代的高度,沒有超越的歷史觀而被當時的表象所束縛,就寫不出如此感人肺腑的英雄人物。
這可能應了曹雪芹的一句格言:“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碧m考的那段歷史己變成“無”。而“假作真”的焦裕祿卻可能成了永存的真實。
二.導演的功力
一個創(chuàng)作集體深入生活,有了“共同體驗”,但如何變成一臺完整的演出,這無疑是導演應盡的職責,因為導演是演出整體形象的創(chuàng)造者和組織者。就好像一場排球比賽,教練能否把場上隊員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對比賽的勝負就有決定性的作用。
該劇導演張平畢業(yè)于上海戲劇學院,是上戲培養(yǎng)的導演中的佼佼者之一。張平在上戲系統(tǒng)學習過表導演專業(yè)知識,又有著豐富的實踐經驗,同時他還是一位很有才華的演員,上世紀80年代末,上戲在全國首演荒誕派名劇《等待戈多》時,他是主要演員之一,得到專家和觀眾的廣泛好評。張平畢業(yè)后一直扎根在豫劇舞臺,并在全國各地排演劇目五十余臺,曾多次獲得全國性獎項。在《焦裕祿》一劇中,他以充滿激情的導演風格,在音樂、舞美、燈光都有所創(chuàng)新的情況下,完成了一臺整體和諧的演出。特別是在抗洪搶險這一場,搶險的舞蹈具有現(xiàn)代感,整個場面氣勢磅礴,如當焦裕祿搶過暈倒青年的沙包后,演員運用大劈叉的動作表現(xiàn)出人物的抗洪行為,直到他暈倒在現(xiàn)場,導演在這一段的舞臺處理上,完美凸顯了人物的英雄品格。在《焦裕祿》中,他始終以焦裕祿的表演為核心,揭示事件的本質,使演出節(jié)奏緊湊一氣呵成,表現(xiàn)了導演的高超技藝,這是《焦裕祿》一劇演出的成功保證。
三、主演的形象創(chuàng)造
豫劇表演藝術家賈文龍在《焦裕祿》中的表演,既充滿真摯的體驗,又有鮮明的表現(xiàn)力。他不僅使人物的演唱充滿了真摯的情感,且把唱詞變成了動作性的體驗歷程,特別是使唱詞成為心理動作的過程,顯得非常準確。他在掌握唱詞的節(jié)奏和輕重緩急中,能表現(xiàn)微妙的心理變化,使人物性格鮮明,加深戲劇情景的詩意。在與對手的交流中或沉默時,均有豐富的內心體驗,這是體驗與表現(xiàn)的完美結合。這對一些只會用程式化表演,用心中念鑼鼓點來冒充內心體驗的演員,無疑是很好的學習榜樣。
總之,《焦裕祿》的形象特點是以情感人。這當然是時代的激情,英雄的激情,但這種激情的表現(xiàn)又是豐富多彩而動人心魄的。這都值得我們上海的同行們好好學習與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