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尚
1970年,時年22歲的王海云大學畢業(yè)后分配在昆明一家政府機關單位做會計師,1972年,在生下第二個孩子后,她離婚,獨自撫養(yǎng)大了兩個孩子。
1998年,王海云退休,在昆明率先開了婦幼保健用品專賣店,生意非常紅火。她的大女兒大學畢業(yè)后在北京一家銀行工作,日子過得殷實。小女兒張麗娟大學畢業(yè)后,到一家國有企業(yè)工作。2005年,張麗娟下崗,到母親的店里幫忙。不久,她也與丈夫離婚,帶著女兒和母親一起居住。王海云心疼女兒,負擔起了養(yǎng)外孫女的全部費用。她給女兒每月開一萬多元的工資,都讓女兒攢了起來。她還打算等自己百年后把全部財產(chǎn),都留給小女兒。
2011年初,有人推薦王海云去購買昆明北市區(qū)北京路附近的春城花園樓盤,附近有一個不錯的學校。王海云考慮到外孫女馬上要讀小學了,決定買下一套。她將首付款47萬現(xiàn)金拿給女兒,委托她去購買。張麗娟以自己的名義與售樓方簽訂了合同,購買了一套122平方米的商品房。房款總價887461元,首付款為470461元,其余為按揭貸款,于2013年9月前還清,每月還款近兩萬元。張麗娟跟母親解釋,當時她只帶了自己的身份證,如果房產(chǎn)證上加王海云的名字,必須本人親自辦理方可,她圖方便干脆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王海云絲毫沒有介意。這套房的按揭款,她都提前將錢給女兒,直接在張麗娟名下的銀行卡里扣款。
2011年年底,張麗娟告訴母親政府對下崗工人創(chuàng)業(yè)有很大扶持和減免稅政策。母親把店鋪法人改為她,能減免很大一筆錢。十幾個商鋪也順利過戶到了張麗娟名下,王海云依舊未多想。2012年3月的一天,王海云突然暈倒在店里,女兒將其送到昆明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經(jīng)過各種檢查后,女兒告訴母親:“醫(yī)生說您是勞累過度,身體并無大礙。回家好好調(diào)養(yǎng)就行了。”王海云自覺身體不錯,樂呵呵地隨著女兒回了家。之后,她偶爾會頭暈。但因為平日太忙,壓根沒時間理會,她只是吃些補品了事。
直到2014年2月底的一天,王海云突然大口吐血,四肢也腫得厲害,她這才跑到昆明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檢查。結果出來,醫(yī)生面色凝重,要求她喊直系親屬過來。王海云對醫(yī)生說:“我沒有直系親屬,你直接告訴我吧!”醫(yī)生告知,她患的尿毒癥晚期:“你這病至少幾年了,你此前沒有任何不適嗎?”王海云想起3年前自己做檢查時,找的是一個朋友的熟人。她通過朋友向那位專家咨詢。對方明確告知:3年前,她就已被確診為腎衰竭,當時將病情告知了她的小女兒,要求馬上住院治療。張麗娟對該專家說,她要帶母親去北京更好的醫(yī)院治療,專家也就沒再關注。
王海云難以置信:自己的親生女兒居然隱瞞病情,致使她的絕癥延誤至今。她當即打電話將女兒喊來醫(yī)院。當著專家的面,見抵賴不過,張麗娟承認并徹底翻臉:“我就盼你早死,反正你的財產(chǎn)都是我的?!蓖鹾T频姆味細庹耍还芘畠喝绾握垓v,她絲毫沒起過疑心。想不到,這一切都是女兒的驚天陰謀。母女決裂。王海云回到家里。母女倆同在一個屋檐下,張麗娟連飯都不給母親吃。王海云將張麗娟和外孫女一起趕出了家門。
張麗娟帶著女兒租了房子。然而,趁她送女兒上學之機,小偷居然撬開了出租房的門鎖,躲在門后,等張麗娟回來,小偷以刀威脅,將她的貴重首飾和銀行卡都搶了去。小偷逼問出銀行卡密碼,將銀行卡里十幾萬元取了個精光。張麗娟來到店鋪,店員們以為張麗娟是在醫(yī)院里照顧母親?!拔疫@段時間都要忙著照顧她,店里的生意就拜托你們了?!睆堺惥暌贿厬兜陠T,將大部份顧客資料和一些貴重貨品帶走。等王海云察覺時,女兒的這番舉動已導致店鋪損失二十多萬元。張麗娟此舉,就是想把重要客戶資料控制在手里,逼母親交出店鋪的管理權,讓她重新上班。然而,王海云就是不肯低頭。張麗娟計劃未得逞,干脆來到醫(yī)院病房對母親威逼利誘:“你不想讓生意垮了,就將店鋪交給我?!?/p>
王海云冷笑一聲:“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得手。”母親的強硬,讓張麗娟情緒失控,她沖著母親大吼起來:“那你就趕緊死吧!”她態(tài)度囂張地告訴母親,鑒于店鋪和房產(chǎn)都在自己的名下,她有權處置。不管王海云是否承認,只要她一死,那些財產(chǎn)就都是張麗娟的。病房里的病友非常同情王海云,紛紛指責張麗娟太過分,太沒良心了。王海云決定用法律懲戒一下堪稱天下最不孝最歹毒的女兒。
2014年8月,王海云一紙訴狀,將張麗娟告到了昆明市盤龍區(qū)人民法院,要求依法將自己出錢購買的、在張麗娟名下的房產(chǎn)和店鋪收歸已有。為打贏這場官司,王海云每天獨自拖著病體,堅持去醫(yī)院透析,處理店鋪里的事,她還要不時和律師會面,提供相關證據(jù)。由于身體實在太差,加上張麗娟一直搗亂,店鋪的生意大不如從前,2014年年底,不得不關停了幾家。
其間,張麗娟并沒有善罷甘休,不時來病房找母親吵鬧。病人最怕生氣,王海云對透析也不敏感,曾數(shù)次出現(xiàn)尿毒癥各種并發(fā)癥,生命隨時危在旦夕。
然而,不管身體到了什么樣的狀況,只要一提及和女兒的官司,她立馬精神抖擻,仿佛又集聚起了渾身的力氣。張麗娟見母親如此強悍,也心生膽怯,她調(diào)轉(zhuǎn)方向,又找親友,尤其是姐姐當說客,想說服母親放棄官司。王海云不同意。在接到法院傳票兩個月后,張麗娟也將母親告上法院,稱母親所開的店全是與她合伙開的,要求法院判決一半店面歸她所有。
2014年11月,昆明市盤龍區(qū)人民法院就王海云狀告女兒一案開庭。在訴訟狀中,王海云向法庭如實陳述了女兒因沒有穩(wěn)定工作,一直在自己店里打工,日常生活都是自己資助,以及女兒購房經(jīng)過、將店鋪轉(zhuǎn)歸到她名下的全部經(jīng)過。懇請法庭依法承認該房屋以及店鋪歸自己所有。然而,由于張麗娟一口咬定母親從未委托過自己購買過房屋,本案涉案房屋是她自己出資購買的,她本人是唯一合法產(chǎn)權人。她同時還辯稱,房屋按揭貸款也是她自己支付結清。由于張麗娟處心積慮,一口咬定和母親是合伙做生意,而王海云公司的任何賬務往來,用的也都是張麗娟名字的銀行卡。王海云根本舉證不出對自己有利的任何證據(jù)。
昆明市盤龍區(qū)人民法院審理后,法院將位于昆明春城花園的這套商品房和店鋪判歸張麗娟所有。另兩套位于昆明市中心的寫字樓,中間有明確的過戶手續(xù),法官判定那是母女間的饋贈,如果王海云現(xiàn)在想收回,應判歸王海云所有。對此結果,張麗娟得意洋洋,她向法官表示,自己與原告系母女關系,母親年齡大了,這場官司也是她脾氣古怪所致,一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
王海云不服,遂向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在二審中,證據(jù)對王海云依舊非常不利。而且,張麗娟又向法庭辯稱,如果真是母親委托她進行房屋買賣,必須進行委托公證,不能簡單以口頭形式進行委托。一審中雙方提交的證據(jù)均足以證實自己就是訴爭房屋的合法所有權人。張麗娟還稱,即便是母親出了部分錢,也算作是贈與,應判這套房屋歸她所有。
法院法官在審理此案時,非常慎重。在進行了大量走訪,并向雙方親友、店員多方了解后,法庭確定,王海云母女并非合伙人,而是雇傭關系。這一點,從王海云提交的張麗娟領取工資的相應證據(jù)得到了證實。這也是本案中,唯一對王海云有利的證據(jù)。根據(jù)張麗娟的收入,她沒有實力購買住房。至于母親委托女兒購房,沒有委托書,基于雙方身份關系,并不違背常理。至此,可推斷涉案房屋合同雖然以張麗娟名義簽訂,但實際購買人為王海云。女兒不孝,還刻意隱瞞母親的病情,法庭遂改判張麗娟名下的全部財產(chǎn)還給母親。合議庭作出這一決定的依據(jù)是:法律不僅維護人的合法權益,還必須防止居心叵測的人鉆空子。這一結果,令張麗娟追悔莫及。她多次通過姐姐欲和母親和解:其實母親一直待她不錯,但有時難免斥責幾句。無知、狂妄和貪欲,讓她鬼迷心竅做出了大逆不道的錯事。贏了官司,王海云反而沉靜了下來,如果小女兒真心悔過,她不排除以后還會把財產(chǎn)給她一部分。她打這場官司,就是告訴女兒,人活著要有所敬畏,尤其是對良知和孝心。
編輯/宗時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