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忠明
小巷不小,巷道很窄但卻很長,里面住著幾十戶人家。
小巷卻很直,假如有一盞路燈的話,從巷口就可以照到巷尾。
小巷白天雖然日照時間短,但卻明亮著。一到晚上,黑燈瞎火的,人們出進就得摸黑走。大人還差不多,可就苦了晚上下晚自習回家的孩子。家里的大人們只好每天晚上看著鐘表,到時候了提前出去拿著手電筒去接孩子。
有一天,就有人拿著工具,試圖在巷道的中間位置的墻壁上安裝一盞電燈??墒钦l家都不愿意接電源,沒有辦法,這一截電線和電燈就成了墻上的擺設。
一天晚上,老住戶老李拿著手電筒接兒子放學。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淋濕了手電筒,怎么擺弄手電筒都不亮。老李就在雨水里滑了一跤,他起身站在巷道口上就破口大罵:“看把你些自私鬼,人家有人把電燈都裝上了,卻沒有人家同意接電源。小氣死了,一群沒有素質的鄉(xiāng)巴佬!”
老李說里面的住戶是鄉(xiāng)巴佬,其實是有根據(jù)的。這條小巷是城郊的一個破舊的棚戶區(qū),房東們大都搬遷上樓了,房子租給進城人員臨時住著,等候拆遷哩。
老李罵罵咧咧了半天,沒有人搭理,拉著兒子跌跌拌拌就回家了?;丶液缶驼f與妻子,為接兒子方便,要在自家的院墻上接個電燈。妻子說,你傻呀,你接了電燈,人家的孩子跟上都沾光了,誰出電費?再說,誰知道啥時候拆遷,到時候咱又得搬遷,買電燈電線不花錢嗎?咱掙幾個錢容易嗎……老李一聽妻子說的頭頭是道,氣得干著急,沒有辦法。
第二天,老李出門的時候,卻看見隔壁的王三站在門口和一個電工模樣的人好像在墻上比劃著什么。老李急著出門,就急匆匆地走了。晚上回家的時候,走進巷口沒幾步,卻看見王三家的院墻上,一個電燈忽然亮了。他很好奇,邊走邊看。等走進自家后,剛一關大門,那盞燈又滅了。
咦,這老家伙安裝的還是聲控燈。老李就詫異了,王三無兒無女的,接燈干啥???
自從王三家的這盞燈安裝上以后,大家方便多了。只要有人晚上在巷道里出入,這盞燈就呼啦一下亮了,靈敏得很。
有一晚,老李的兒子回家后,哭哭啼啼的,說是在巷道里跌倒了。老李問,不是你王爺爺家的墻壁上有燈嗎,你怎么會跌倒?孩子說,今晚不知道咋回事,任憑跺腳,吹口哨,甚至大聲吆喝了幾聲,燈都不亮。王爺爺聽見了,出來看了一下,問咋了,我說燈不亮。他說那就是燈泡壞了,明天一定會修好……
第二天早上,老李一大早就打王三家的大門,叮囑他今天一定要換掉燈泡。王三對老李一臉的歉意,連聲說對不起,答應一定按晚飯時間換好燈泡。
晚上,老李故意出門在巷道里走了一遭。剛走幾步,電燈就亮了。老李欣慰的笑笑,放心的回家睡大覺了。
就這樣,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晚上,任憑巷道里出入的人如何的喊叫,這燈都不亮。這下,人人都不高興了,人人都在罵王三,說王三恁般小氣,不就是幾毛錢的電費嗎,何至于離放寒假剩幾天了卻這般勒坑人……可是,任憑你如何的罵,王三卻好像失蹤了一樣,好幾天大門緊閉,不見人影。這燈,也就一直黑著。
直到過了好幾天,老李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往日王三在院子里做飯洗衣的,住在隔壁的他聽得一清二楚的。這都好幾天了,王三的院子里毫無動靜,莫不是出啥事情了?
老李一驚,叫了幾個鄰居破門而入,卻見王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只手拉著一個開關繩。
原來,王三已經(jīng)死去多日了。
后來警察在調(diào)查王三死因的時候,順著王三手里的開關繩尋去,相連的卻是王三家院墻上的路燈。
人們這才明白,這燈根本就不是什么聲控開關的,而是王三手控的。這下人們就搞不明白了,他手控的開關,怎么會比聲控的開關還靈敏呢?
法醫(yī)說,盲人往往有超常的聽覺……
他這一說,人們這才想起,王三是個瞎子。既然王三是個瞎子,那他為啥要在自家的院墻上安裝路燈呢?
人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