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峰
記得小時候,跟隨大人們去田野里采摘柿子,采摘過后,總要留一些柿子在樹上,給鳥類留點食物。
柿子豐收的時節(jié),一進入田野,便能看到老大一棵柿子樹上,結滿了紅紅的柿子,給人喜氣,給人豐收,更給人滿足。一整天,最少一個下午,大人們才能在柿子樹上采摘完柿子,他們或用手摘,或用夾桿夾。孩子們的工作是在樹下整理收獲的柿子。但我們發(fā)現(xiàn)樹上還會留有好多,有些是太高夠不著,但有些完全能夠著,大人們卻沒有采摘。于是,我就問父親:“這些柿子怎么不摘完了,是你們偷懶了,還是什么原因?”父親告訴我說:“這是留食,給喜鵲和烏鴉留的過冬的食物。”
我當時不明白,喜鵲是益鳥,給它留還說得過去。烏鴉這種鳥,我們當?shù)卣J為并不吉利,給它留干什么?據(jù)父親講,喜鵲要過冬,烏鴉也要過冬,它們如果吃不到食物,就會到家里去討要。天天讓鳥兒在家門口叫,有些煩人。喜鵲叫叫,帶來的還是喜氣,而烏鴉叫,讓人多掃興。
事實的確如此,我們把柿子采摘后,要放在家里的房頂上,先在瓦片上放些蕎麥草,再把紅紅的柿子放在上面,見了霜,才好吃。同樣,旋的柿餅,也要掛在樹梢上或者屋檐下,見見霜。這時候,一大早賴床,想睡個懶覺,就會被喜鵲或烏鴉的叫聲吵醒。它們看準了房頂、樹梢、屋檐下的柿子和柿餅,叫著要吃。因此,提前在田野里的柿子樹上,給它們留下食物,才能免得它們來煩人。
現(xiàn)如今,到了季節(jié),家鄉(xiāng)的柿子樹上掛滿了紅紅的柿子卻無人采摘。不采摘,據(jù)說是柿子的價錢不好,柿子賣的價錢還不如采摘花的人工錢多,不劃算。自家要吃隨便摘些便可,沒必要興師動眾。而這幾年,因為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惡化,家鄉(xiāng)已然見不到烏鴉了,喜鵲也并不常見。因此滿樹的紅柿,無人吃,也沒有鳥兒光顧。
據(jù)說,韓國也有一個鄉(xiāng)俗,冬天采摘柿子時,也要在柿子樹上給喜鵲留下食物。原因是有一年在喜鵲的棲息地下了很大的雪,幾百只喜鵲找不到食物,都被餓死了。來年柿子樹重新發(fā)芽,開花結果,因為無喜鵲保護,一些不知名的毛蟲泛濫成災,早早吃光了結出的柿子果實,讓果民顆粒無收。自那以后,人們每年在采摘柿子時,都要留一些給喜鵲當食物。而在以色列,每當莊稼成熟收割時,也要在靠近路邊的四個角留出一部分不收割,讓過往的路人有食吃,同時這也是給他們宗教信仰里的神留下的食物。
這些異域風俗習慣都與我的家鄉(xiāng)給鳥兒留食大抵是一樣的道理。不管是以什么方式留食,給喜鵲也好,給烏鴉也罷,給路人、給神留都一樣,都是一種原始美學下的生活態(tài)度,生活方式。這是一種給予,更是大自然的一道風景。
“采得百花成蜜后,為誰辛苦為誰甜。”留食,既是一種感恩,也是一種美德,是人們懂得分享,懂得自己豐收了也不忘記別人,不忘記大自然的恩賜,這才是生活的真幸福,真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