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欣蓮
陸小然是我從醫(yī)20年來見過的最聽話也最堅強的孩子。
初次見她時,她笑得很燦爛,特別招人喜歡。可惜,她得的是白血病。
她問我:“醫(yī)生阿姨,我的病嚴重嗎?”看著她那張?zhí)煺婵蓯鄣男∧?,我不忍說出真相,就安慰她說:“小然乖,你的病不嚴重,過些天就好了。”
“真的嗎?太好了!我一點兒都不喜歡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味道?!?/p>
可惜,她可能會在醫(yī)院里和這個世界道別。我傷心地想。
陸小然才14歲,多好的年齡啊。別的孩子都在與伙伴們一起玩耍,她卻只能對著吊瓶發(fā)呆;別的孩子吵著要吃炸雞漢堡,她卻捏著鼻子,眉頭都不皺一下地給自己灌中藥。陸小然總會看著別的女孩在陽光下奔跑時一跳一跳的馬尾辮出神,然后摸著自己因為做化療而掉光頭發(fā)的頭頂,黯然神傷……
陸小然十分愛笑,從她住院那天開始,每一天,她的臉上都會綻出花一樣的笑容,這讓所有的醫(yī)生護士都喜歡她。
那天我去查房,看到她正光著腳丫站在地上扮小丑,她對面的老婦人抱著孫子哈哈大笑。我看到后,立馬就黑了臉:“陸小然!你在干什么?地上涼不涼?”聽到我的斥責,她愣了一下,轉(zhuǎn)眼就鉆進被窩里不敢露出頭來。
對面的老婦人忙為她解釋:“周醫(yī)生,別怪小然,她只不過是看到我孫子打針時哭得太厲害,就想方設(shè)法地哄我孫子。你看,這小家伙笑得多開心啊?!?/p>
聽到小家伙叫“姐姐”,我的神色緩和了下來??墒墙酉聛淼臋z查結(jié)果讓我心疼:
陸小然的時日不多了。
我的女兒和陸小然成了朋友,她對我說:“媽媽,你知道嗎,小然姐姐沒有爸爸,只有媽媽。她和媽媽的生活也不是很好,每天都要為柴米油鹽而憂心?!?/p>
聽了女兒的話,我的心猛地一沉。
后來,陸小然親口告訴我:“周阿姨,你知道嗎,我剛出生時,因為是個女孩,爸爸不是很喜歡我。但是媽媽喜歡啊,就給我取了‘然這個名字,意思是‘然而那又怎么樣。我知道,媽媽希望我一直開開心心的,所以我就一直笑。其實,有時候,我也會在被窩里偷偷地哭……在我四歲時,爸爸在工廠出了事故,去世了。家里失去了爸爸這根頂梁柱,工廠給的賠償金少得可憐,媽媽又只是個弱女子,于是,我和媽媽每天都在掰著手指頭過日子……其實我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我是從護士姐姐那里偷聽來的,但是不要緊,我不怕。在堅強面前,‘神馬都是浮云,是吧?更何況,一想到媽媽為了我的醫(yī)藥費天天忙碌,頭上又多了幾十根白發(fā),我就更應(yīng)該堅強了……”
陸小然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哽咽,聽得我一陣心酸。我把她摟進懷里,安撫著這個堅強的女孩。她還不忘叮囑我不要把這些告訴她媽媽,否則,她媽媽會擔心的。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從來沒見過她的爸爸來照顧她,她的媽媽也不常來。她做化療時,幾乎從來沒有大人的陪伴,可她就算再難受也不會鬧騰。其實,這個愛笑的女孩也是悲傷的。
陸小然還是去了。
女兒哭得很傷心,我安慰她說:“寶貝不哭了。小然姐姐在睡覺之前還在笑呢!她不希望我們哭,她希望我們能像她一樣堅強!”
后來,醫(yī)院大廳里掛上了一幅陸小然的照片,她笑得很燦爛,就像春暖花開,旁邊寫著:
“在堅強面前,就算死亡也是弱小的!”
(指導(dǎo)教師 張明珠)
(責任編輯 李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