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
新孤立主義的抬頭,其實是新的民意變化,歐美的這種變化,中國也須注意,可以作為反對美國干涉挑釁的理由。
國際社會的規(guī)則,恒在兩種極端間擺蕩,一個是孤立主義,另一個則是干涉主義。孤立主義者認為每個國家應(yīng)管好自己的事,如此則可避免將自己的問題外銷,造成別國的麻煩,而干涉主義則是帝國主義的簡稱,它只管自己的帝國利益,至于留下的問題則從不顧及。
過去在冷戰(zhàn)時代,是美蘇對峙的均衡。到了后冷戰(zhàn)時代,由于美國獨強,它遂成了最后的帝國,在世界以正義的仲裁者自居,在各地濫行武力干涉。近年來,美國對中東的干涉,不只搞亂了世界經(jīng)濟,美國的過度干涉,也造成了恐怖主義的滋長,以及中東難民的泛濫。這些苦果最先是歐洲國家受到報應(yīng),接著是美國自己受害。所以從2015年起,歐洲的選舉就率先出現(xiàn)孤立主義的民粹潮流,到了2016年這個潮流已流向美國。
這個潮流最明顯的特色,乃是排外的激進勢力快速成長,它排外的價值是,外國人管好自己,不要讓移民問題來煩歐洲國家,因此這種排外情緒的意識形態(tài)也是反干涉的帝國作風(fēng)。這種孤立主義在歐洲恐怖主義攻擊及歐洲的中東難民潮之后更加壯大。最近德國地方選舉,執(zhí)政的基民黨就在兩個邦大敗,這已提示了難民危機改變了歐洲。甚至英國的脫歐情緒增強,也是英國孤立主義抬頭的證明。而最近美國大選的兩黨初選,搞得亂糟糟,似乎也只有用新孤立主義的興起始能解釋。
2016年的美國大選兩黨初選,最初大家都以為,共和黨布什家族的杰布和民主黨克林頓家族的希拉里,都可以坐著等待加冕。但隨著初選的展開,情況卻出人意料,民主黨躍出了一個圈外人老先生桑德斯,他打出社會民主主義的旗號,反對華爾街的財團,抨擊美國的貪富不均和青年人的沒有前途,也反對美國在全世界以警察自居,到處干涉。桑德斯雖然無法向希拉里挑戰(zhàn)成功,但他一路選來,卻氣勢良好,青年人團結(jié)在他的旗下,對希拉里造成了很大的威脅,也提示了希拉里的加冕不可能很順利。
而在共和黨方面,則是崛起了一個地產(chǎn)大亨特朗普。他言辭潑辣,非常粗魯,引起了很大的爭論,但他在初選過程里卻能一路過關(guān)斬將,共和黨的主流派,雖然一直企圖把他拔掉,偏向主流的媒體也對他進行圍剿,但這都不能打掉他的成長勢頭。因而到了后來,中道的媒體和評論家遂開始探討他的所以能夠崛起,必定有他的理由。綜合而言,人們開始發(fā)現(xiàn):
特朗普的支持者并非都是沒有教養(yǎng)的粗人,他比其他人吸引到更多大學(xué)學(xué)歷的群眾。這些人都是受到傷害的中產(chǎn)階級,他們對美國方向高度不滿。特朗普的激烈發(fā)言,乃是對兩黨主流勢力渲泄出了人們憤怒的蔑視。
人們開始注意到,特朗普也并不是單純的信口開河,而是有他的意識形態(tài),可以視之為“新孤立主義”。他主張每個國家管好自己的事,因此他主張美國管好自己,成為偉大的國家,而別的國家也要管好自己,不可將恐怖主義和難民向世界輸出。因此,他死命反對伊斯蘭國,反對墨西哥的放任非法移民越過邊界擠進美國。他也反對日韓要美國出兵保護,使美國成為賠錢的帝國,如果日韓要美國保護,就應(yīng)擔(dān)負美國的軍費,不能剝削美國人的福祉。特朗普的這種意識形態(tài),乃是典型的“右派新孤立主義”,而民主黨桑德斯則是“左派新孤立主義”。
因此2016年乃是歐美新孤立主義抬頭的時刻。后冷戰(zhàn)時代,美國對全世界任意出兵干涉,龐大的軍備支出,搞壞了美國經(jīng)濟和國民福祉,而美國帝國干涉主義,也造成恐怖主義的崛起及中東難民潮的出現(xiàn)。這種苦歐美人民已經(jīng)受夠了,現(xiàn)在終于到了歐美人民大反彈的時候。新孤立主義的抬頭,其實是新的民意變化,歐美的這種變化,中國也須注意,不應(yīng)該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