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自述:我是趴趴,生在北方小城,那里春季有花香暖風(fēng);夏天酷熱,蟬鳴就著西瓜甜;秋天的天空高得視力不可及;冬天枝椏枯萎,雪落無聲。生來血里有風(fēng),雙足如馬不停蹄,在一二三線城市和鄉(xiāng)村都生活過。初戀是許巍、Leonard Cohen、小紅莓、山羊皮、萬能青年旅店,我很專一,愛他們至今。永遠(yuǎn)熱愛這精彩的世界,即使給我以痛,也仍想還之以歌。
TA的故事:每每覺得自己特別時,會發(fā)現(xiàn)和自己一樣的人大有人在,所以幸運,永遠(yuǎn)不缺朋友,總能遇到有趣的人。讀書的時候是小小學(xué)霸,卻并不妨礙從大學(xué)開始頻繁的旅行,到遠(yuǎn)方,到別處,看不一樣的風(fēng)景。走遍了國內(nèi)幾乎每一個省份,希望有機會走遍世界,飛向外太空。
CHAPTER 1極絢爛也極短暫
我從未見過如嘉人那樣耽于美色的女生。據(jù)說她喜歡廖永凱,僅僅是因為廖永凱夠帥而已,這樣的性格有一個好的副作用,那就是評選校草班草什么的根本無需爭吵,用嘉人的眼光去量一量就好。
與這一習(xí)性相匹配的是她也喜歡美景,她說那是造物主的杰作,比起美人,美景更令人心醉。它們姿儀萬方,在鐘靈毓秀之地兀自好看著,承受著人們或愛慕或挑剔的眼光,一年年矗立在時光里,終是不發(fā)一言,沉默得高貴。
我常有一段時間見不到她,間或收到一條短信,說是在九寨溝拍黑色蝴蝶,或者是在三亞沐浴似火驕陽,讓我放心,同時學(xué)校有事的話及時通知她。比起那些終日泡在學(xué)校卻忙著逃課、談戀愛、打游戲、睡懶覺的人來說,她算是重視校園生活,因為她有一個言出必行的爸爸,承諾她拿到任何獎金都會再給她同等的一份。她復(fù)述給我的時候雙眼放光,一邊念叨獎學(xué)金一邊暗自握拳,仿佛看到了旅游基金在眼前晃動。最出格的一次,她一個人去了澳門,隔幾天在網(wǎng)絡(luò)上告訴我,她已經(jīng)在澳門了,“澳門好小,一天都逛完了”,我看了,怪她走了總也不說一聲,又叮囑她千萬別沾染賭博之類不符合我校優(yōu)等生身份的事情,她回復(fù)我:“那不是正好?獎學(xué)金沒我這個競爭對手了,你拿了之后我們能一起出去玩了?!甭牭梦矣中哂謿?,“誰要跟你爭來著。”不了解的人還以為我們是貌合神離的關(guān)系,殊不知二人的關(guān)系鐵到可以飛天遁地。
青春那么美又那么短,瞬間就過了那么多,最好及時四處走走看看,免得等進(jìn)入了真正的生活,分心乏術(shù),只好暗自喟嘆。嘉人這樣告訴我。所以一定要找到機會,去櫻花最爛漫的地方,要在櫻花樹下仰面看花瓣飄落,舉目望櫻花林錦簇團(tuán)團(tuán),粉得絢爛,嗲得酥軟。
“嗯,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在我拿到一份豐厚的獎學(xué)金,和她商量去哪里揮霍時,嘉人笑著對我說。
CHAPTER 2 所謂閨密
入學(xué)時,我和嘉人是班里女生分?jǐn)?shù)最高的兩個……好吧,我承認(rèn),班里十幾個人,只有我們兩個女生。畢竟這是一所理工院校的精英班,學(xué)校地處偏僻,而且專業(yè)名字聽起來就又苦又累。
于是,我和嘉人自然成了大家眼里的競爭對手。
他們不知道,我并不愿意和人爭奪,嘉人則無暇和人爭奪,說到這種莫名其妙的誤會,我和嘉人只有相視一笑。
還真有那么一次,每個班級抽調(diào)一個女生參加學(xué)校的迎賓隊,我有經(jīng)驗,嘉人有身材,無論誰去都有道理。班級民主選舉投票,這幫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最后投出來的票數(shù)相當(dāng),我和嘉人也有投票權(quán)。最后我投了嘉人,嘉人也投給了她自己。于是嘉人以比我多兩票的分?jǐn)?shù)被選中。男生們擠眉弄眼,一副等著看我倆開撕的樣子。嘉人很不好意思:“等我拿了我爸的獎金,分你一半……”我忍不住笑了,讓那些男生失望去吧,以免他們長期被段子手和亂七八糟的輿論誤導(dǎo),總一廂情愿地以為女生的友誼小氣又脆弱。對我來說,參不參加迎賓隊無所謂,可是對嘉人來說,她參與的每一次競爭都承載著她爸爸深切的期待,無論那競爭是大是小。她多想告訴爸爸放輕松一些,可是面對自從媽媽離開家之后就一直強掩消沉之意的爸爸,她實在說不出口,于是只好一起沉重。
我看到她借口要拿到更多獎金,其實是一次次用拿到的榮譽哄爸爸開心。我看到她四處尋找機會,讓自己和爸爸有機會釋放開懷。這一切讓人心生憐惜。
嘉人的旅行更像出走,或者一場馬拉松中間的喘息。遠(yuǎn)方對她來說總有巨大的吸引力,我卻擔(dān)心她腳步走得頻繁,旅行有一天也難以滿足她,她卻認(rèn)真告訴我大自然有多么鬼斧神工,那遠(yuǎn)超出人類想象力的美,簡直是造物主對人類的憐憫,美到令人類羞愧。我不太懂,于是她說,比方說,櫻花。
CHAPTER 3我要和你飛到那遙遠(yuǎn)地方
從上海飛到名古屋,飛機掠過海洋,在云層之中即嗅到不一樣的氣息,仿佛穿越了什么又將抵達(dá)什么。那是我第一次出國行,就是與嘉人一起。
有同學(xué)說嘉人是一個務(wù)實的人,這并不是好評價,說的是嘉人追功逐利,貪財貪靚,性情又涼薄,少有同情心。嘉人從不解釋。她只是避免啰嗦,對親近的人卻是不乏細(xì)心周到。后來,經(jīng)歷得多了,就覺得嘉人有超出同齡人的智慧,生活里大部分時間,同情心不如同理心來得動人。
我的旅行經(jīng)驗遠(yuǎn)不如她足,于是出行的計劃大部分由她來制定,要準(zhǔn)備的東西,包括兌換日幣,插頭、充電器、頸枕,甚至咸菜……都是她來勞心置辦。我懷疑有些東西帶過去的必要性,事實證明那些都是必需的。尤其是連續(xù)幾天吃旅行團(tuán)安排的飯菜之后,再吃我們國產(chǎn)的咸菜,真覺得是美味佳肴。
等落地,與當(dāng)?shù)氐穆眯袌F(tuán)會合。次日,大巴車把我們送到東京的上野公園,一下車便有櫻花瓣飄落于肩,腦海里次第掠過宮崎駿動畫的色調(diào),整個人頓時輕盈起來,肉身仿佛置入另一空間。繁花飛舞,輕得像一聲聲嘆息,薄如羽毛,色澤卻華艷非凡,如同最精彩的生命。我甚至怯于在其間定格自己的身影,因為覺得自己又胖又大又難看,那一刻,真正理解了嘉人所說自然美景“美到令人羞愧”是什么意思。
嘉人眼睛亮如星光,手里的相機不住地咔嚓咔嚓,又低頭撿了飄落的花瓣夾在筆記本里,我跑過去看,那嬌嫩冷冽的粉紅躺在白色有質(zhì)地的紙張上,有種時空定格的美。抬頭是樹樹花開卻無喧囂,低頭見落紅遍地卻不見蕭條,這就是至美之景的超凡與偉大吧。
穿越櫻花叢中,花雨陣陣,直讓人覺得,自己配不上欣賞到這爛漫的美。正滿心感嘆間,聽見嘉人喊我,一回頭,她的鏡頭正直直指向我,纖瘦的食指“咔噠”一摁快門,我去看時,見一個女孩在櫻花樹里回首張望,腳下是一地的粉紅櫻花,眼神驚慌而含笑,一縷發(fā)絲擋在臉上,一瞬間我竟沒有認(rèn)出來那是自己。
據(jù)說,別人為你拍的照片代表著你在這個人心里的形象。
那是我最好看的一張照片。
嘉人一直是一個善于欣賞別人的人,只是她表情總是那般高冷,令人誤會。
CHAPTER 4櫻時.花見
日本有民諺說“櫻花七日”,說的是一朵櫻花從含苞到飄零,只有七日的時間,所以,這一行不做他想,說好了不辭勞苦飛過去就是為了看櫻花,去的景點就盡是櫻花爛漫之地。
就連東京的夜晚,也不忍心待在酒店休息,而是不辭勞苦去了目黑川,為的是去看夜櫻的美色,團(tuán)團(tuán)櫻花在櫻花燈籠的照耀下,如同綴在黑色夜幕之上,又有精美的紙燈籠照著,好看得不似在人間。
在大阪時,和眾人一起去了大阪城公園,護(hù)城河兩岸的櫻花枝條直垂到了護(hù)城河上,臨水照花,絹一樣的花朵,在乍暖還寒的春日里綻放,和著清冽的水和掩映在櫻花之中的天守閣,極目眺望之時,耳邊似乎有樂聲飄緲。
大阪的造幣局有著名的櫻花大道,全長五百多米,這里有比東京上野公園的染井吉野櫻晚開的八重櫻,將近四百株櫻花樹,走在櫻花大道上,四肢百骸都感受到了美的滌蕩。
在京都,自然安排了去圓山公園。這里最為人所知的就是櫻花祭,這名字聽起來美而凄涼,看時卻覺得熱鬧喧囂,近千株櫻花樹下,小吃攤一個挨著一個,我和嘉人自然也掂量著口袋里的銀子,一邊對著櫻花樹大加贊美,一邊把小吃攤選擇性地品嘗過去。遇見了兩百多株垂櫻樹,我看了,美是美的,只覺得美人遲暮,嘉人卻搖頭說不,她欣賞那有了積淀的雍容大度,不似年輕的櫻花樹顯得薄弱。圓山公園人很多,不少人在櫻花樹下鋪上塑料布,就著花雨開嚼開喝,那是另一種賞櫻的體驗。
櫻花季到處都是摩肩接踵的人群,想找到一個相對“冷門”的賞櫻之地,很不容易。嘉人提前做了功課,我們在京都“脫團(tuán)”的那一天,選擇了去坐櫻花電車。聽名字就覺得這像是二次元才有的東西,一定美得不像樣。興致勃勃一去,果然,在京都的宇多野站上了電車,穿過兩百米的櫻花隧道時,大朵櫻花一樹樹撲面而來,眼睛都覺得奢侈,人如在畫里行。那一刻,其他官感喪失,只剩下視覺與心相通,何止說不出話,連呼吸都緊張了許多。我和嘉人得空離開旅行團(tuán),像兩個逃學(xué)的孩子,把櫻花電車連坐了好多趟,每一次迎接大團(tuán)逼近的櫻花,都覺得自己久違的少女心在冒著粉紅泡泡,那樣的景色才叫浪漫??!嘉人笑著說了句什么,我眼睛忙著,注意力無暇分散,沒有聽清。
CHAPTER 5櫻時.花見
“我和廖永凱分手了?!痹跈鸦娷嚿?,嘉人告訴我。她并不是別人眼里灑脫的人,也許只有在那樣唯美的環(huán)境下,在離家夠遠(yuǎn)的地方,才能足夠自然地開口。
我知道,即使如別人所說,她因為廖永凱夠好看才喜歡他,那喜歡也是真的?!翱偟靡驗槭裁蠢碛啥矚g一個人吧,只是好多人沒有發(fā)現(xiàn)那個原因?!奔稳酥罢f過的。
“為什么?”這是聽到這樣的消息之后的第一反應(yīng),我也不例外。
“誰提出的?”這就是第二個問題了。
廖永凱覺得嘉人太難把控,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嘉人的身體總是在路上,嘉人的靈魂層次多而繁復(fù)。一開始喜歡嘉人的有趣,到最后覺得簡單的女生更好一些。那些在一起的理由,最終也往往成了分手的理由。
“我沒事,”嘉人沖我笑,“我還有朋友陪著,有美景等著?!蔽以谛牡讎@息,真不知道,對她來說,那些保護(hù)自己的,是否同時也成了阻礙。
然而此次來日本看櫻花,卻也不是為這樁事,而是因為嘉人的媽媽多年前東渡日本,再也沒有回去。這么些年,嘉人惱著這個國家,恨著這個地方,卻也惦念著這里。直到和廖永凱分手,傷心反而給了她不管不顧的勇氣,天知道她多少年來有多想看看媽媽拋棄她和爸爸奔赴的這個國度。
我們都知道,她有多喜歡廖永凱。
然而這些并沒有什么用,最重要的那個人不知道這一切。
沒關(guān)系。就連那么美的櫻花,也沒有人會關(guān)心每一朵什么時候絢爛,什么時候凋零的啊。嘉人看著漫天飛舞的粉紅花瓣,喃喃道。是的,嘉人,何況你還有我這個朋友,還有萬千美景。
青春太少,時間匆忙,那么,就讓我們在Sakura的國度看個飽吧。下一站,是去奈良,還是箱根?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