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煒
有一次,我和朋友在咖啡館聚會,店里放的音樂有點兒不對胃口,于是我那位朋友拿出自己的iPod,選擇了一個播放列表讓店家播放。那是一組激昂的、上升的樂曲,聽著非常帶勁,但這位朋友很快喊停,他說,這曲子原本是他跑步的時候聽的,聽著會越跑越快,坐在咖啡廳里,他的節(jié)奏感完全被樂曲控制,一杯咖啡也喝得太快。音樂會影響我們對時間的感知,有科學家證明,開車的時候聽瓦格納比較危險,那會讓我們節(jié)奏加快,有飆車的傾向。
有一種對相對論的很粗俗的解釋——當你和一個美女面對面坐著時,你會覺得時間過得較快。當你坐在一個火爐邊上時,你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當你看一部糟糕的電影時,它總顯得冗長而不得要領(lǐng),而一部好的電影,讓你的100分鐘都順暢地度過。
不少關(guān)于人腦時間感知的研究發(fā)現(xiàn),大腦時不時地會拉長或壓縮時間,影響因素有許多,包括你正在服用的藥物、經(jīng)歷的情感、此時此刻的注意力集中程度等等。某些極端狀況比如精神分裂癥,會讓一個人的時間感知嚴重扭曲,原本無縫連接的現(xiàn)實斷裂、破碎,事件之間完全喪失邏輯性。最戲劇化的例子是當人瀕于死亡或有死亡風險時,比如車禍、蹦極、跳傘或遭受人身攻擊等。當然,這種情況下的時間扭曲感非常主觀,因此難以量化。但一些實驗還是顯示,人們進行跳傘這樣的極限運動時,往往會感到時間大大延長,而且人越害怕,就越覺得時間長。
有個解釋是這樣的,極端的感官刺激之下,我們辨析能力會暫時提升,進入“暴走狀態(tài)”。由于極端警覺,人吸收信息的能力也會大大增強,就好像用慢鏡頭看世界一樣。但神經(jīng)學家David Eagleman及同事通過一個英勇的實驗,證明事實或許并非如此。實驗參與者們從31米的高塔上跳下來(下設(shè)安全網(wǎng)),同時要盯著腕表讀數(shù)。他們說下墜的過程長得像一個世紀,但讀取信息的效果并不比平常好。換句話說,時間扭曲是一種回溯性的判斷,是一種記憶。
我們最常經(jīng)歷的時間扭曲是工作日和周末的差別。周一上班心情沉重,但周二周三才是最漫長的。周中的乏味無聊和從31米的高空向地面俯沖可不一樣,要解釋它,我們需要一些別的理論。
或許這種現(xiàn)象跟工作日和休息日的對比有關(guān)。大腦會利用背景線索來為不同事件進行時間分類。有證據(jù)表明,相似事件或在相似背景下發(fā)生的事件會被標記為前后相近的事件,比如說在一場派對上發(fā)生的事在記憶中會被打包放在一起,而稍后在出租車上的經(jīng)歷則會隔開。
2014年,紐約大學的神經(jīng)學家Lila Davachi等人通過實驗發(fā)現(xiàn),大腦記憶中樞海馬體確實表現(xiàn)出類似的活動模式,即在精神時間線上將事件分組歸類。如此一來,周一和上周日之間出現(xiàn)時間斷裂感可以這樣解釋:因為場景和日程切換之后,大腦自動將上周日的記憶推遠了。
法國認知神經(jīng)學家Virginie van Wassenhove則表示,記憶的豐富性,即我們所記得的細節(jié)數(shù)量,可能是另一個影響因素。周末通常被我們用來休息、社交、看電視等,這些都是可預測的活動。但工作日則意味著海潮般涌來的任務、會議和郵件,大腦需要處理和記憶更多信息,因此這些記憶以更高的時間粒度編碼,就是說在記憶中占據(jù)了更多空間。
在時間感知的問題上,大腦實在是太不堅定了,想想漫長的周二,尤其惱人。但大腦同時也挺令人驚嘆,它追蹤時間竟可精確至毫秒。van Wassenhove如此解釋:“你可以將大腦想象成為一架時間機器,大腦功能的基本結(jié)構(gòu)是動態(tài)的,但也有些無法干涉的時間常量。大體看來,信息編碼的程度不會有太大的變幅,但隨著情感和注意力的改變,你對具體信息的理解則會千差萬別。”
說來說去,如果無法戒掉上班如上墳的心情,漫長周二的問題是沒有辦法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