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懂音樂,也知道每年元旦在維也納有一場新年音樂會,也知道音樂會的壓軸曲目是《拉德斯基進行曲》,也一定知道《拉德斯基進行曲》是在全場聽眾的掌聲中結(jié)束最后一個音符的。這掌聲固然是音樂會特殊的賀新年形式,但是它的起源,一定是給予樂隊和指揮最高禮儀的感謝,同時也是對那一時刻的依依不舍。在掌聲中,指揮再次登場鞠躬致謝,直至他指揮樂隊加演一個精彩的片段,在掌聲中約會來年元旦??ɡ瓝P、阿巴多、西蒙·拉特……都不止一次享受過金色大廳一年一度的掌聲。
這就是謝幕。
傳統(tǒng)的謝幕是有幕的。有一個非常經(jīng)典的謝幕橋段屬于芭蕾舞大師烏蘭諾娃。1954年烏蘭諾娃訪華,在北京天橋劇院演出《天鵝湖》。演出結(jié)束,觀眾掌聲熱烈不息,大幕重新拉開,烏蘭諾娃登場鞠躬,大幕合攏;觀眾繼續(xù)掌聲,大幕再度拉開,烏蘭諾娃再度登場鞠躬,大幕再度合攏;觀眾繼續(xù)掌聲……那一個晚上,烏蘭諾娃返場謝幕十七次,達半小時之久。烏蘭諾娃之后再也沒有去過天橋劇院演出,但是六十多年過后,烏蘭諾娃的謝幕依舊是天橋劇院的美談。中國所有的舞臺藝術(shù)大師都曾經(jīng)享受過如此謝幕的榮譽。謝幕,是臺下觀眾的陶醉,何嘗不是臺上明星的得意?
舞臺的謝幕是有形的。當我們說生活就是舞臺的時候,生活舞臺也會有謝幕。生活舞臺是無形的,謝幕也是無形的,但是,在無形的舞臺上,謝幕的感受是相同的。如果說,一個藝術(shù)家一生中曾經(jīng)經(jīng)歷了無數(shù)個舞臺無數(shù)次謝幕,那么最普通的人一生中也是很多次登臺,很多次期待謝幕的掌聲。只是很多時候,我們沒有把自己或者別人努力做、并且做得很出色的一件事情,理解為是在舞臺上綻放光彩罷了。
一生中可以從很多側(cè)面很多場景登上舞臺,學業(yè)是舞臺,職業(yè)是舞臺,做子女是舞臺,做父母是舞臺,婚前是舞臺,婚后是舞臺,不婚也是舞臺……而且在這些舞臺中,又是一個舞臺接著一個的舞臺,一個舞臺連著另一個舞臺。小學和中學已經(jīng)是兩個舞臺,職場中的此起彼伏都是在不同的舞臺上競技。
有舞臺就有大幕拉開的時候,有大幕拉開的時候,就有大幕合攏的時候,那就是謝幕的時候了。每一個人都有很多次登上舞臺的時候,卻并非每個人都會獲得謝幕的掌聲。謝幕的掌聲是無私的,卻也是吝嗇的。臺下的掌聲,永遠只獻給臺上配得上掌聲的角兒,可能是學霸,可能是業(yè)界精英,可能是兢兢業(yè)業(yè),可能是溫柔賢淑,可能是一劍封喉……當他們離開這一個舞臺時,自然也有惜別之意,但是聽到了周遭的掌聲,已是欣慰。這掌聲也是無形的,恰是有神韻的;聽不見,感受得到。很久之后,還會有人贊譽曾經(jīng)的舞臺曾經(jīng)的那個人,還會贊譽那個人又在新的舞臺掌聲響起。
每個人都會擁有舞臺,每個人也都會有離開舞臺的那一刻,但是真的不是每一個人都會獲得謝幕的掌聲。甚至有時候臺下的人看不下去就撤了,那時候的舞臺,真叫是孤獨的舞臺,急吼吼等掌聲響起來。所以,不管是在哪一個舞臺,有掌聲的謝幕,是最愜意、甚至心曠神怡的謝幕。沒有因為謝幕有掌聲,這個舞臺就留住了你,但是這個舞臺記住了你。你唯一要做的,是對著掌聲響起的地方,深深一鞠躬,說一聲,謝謝。1980年10月5日,21歲的山口百惠就是這樣告別歌壇的,當然她流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