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逢春
她患了肺癌,住了院,做了手術(shù)。手術(shù)后,醫(yī)生說她癌癥晚期,在人世間的日子,也就一個月了。起初孩子們?nèi)讨?,不愿意把這消息告訴她,可越掩蓋她越懷疑,因為從女兒的眼睛里,她已經(jīng)讀到了她的病情。到她的男人真正把病情的真相告訴了她時,她倒平靜下來。死,她倒不怕,人早一天或晚一天,都要死的,這只是個早晚的問題??赡壳?,她不愿死,也不能死,因為她還放心不下她的男人:他不會做飯,不會洗衣,不會照顧自己,他有高血壓,連按時吃藥都不知道。
他就是這樣一個書呆子,幾十萬字的書,能寫;可連熱了減件衣服、冷了添件衣服都不會。這衣食住行,一切都得她操心。一次,單位要她去外地出差,她就去了三天,可回來,家里鍋、碗、瓢、勺都翻了天。大女兒在外地工作,生孩子的時候,她去了一個月,家里便去了電話,說老頭子高血壓病犯了,住了院,她急急忙忙地回來。到了醫(yī)院,據(jù)醫(yī)生說,老頭子這病,就是不按時吃藥鬧的。你看,她離開一天行嗎?她想,在她的有生之年,得教會他做飯、洗衣,按時吃藥,他知道自己照顧自己了,她再去死,到那時,她死也瞑目了。
在住院的日子里,本來醫(yī)院的飯菜很好,湯湯水水的都有,可她不吃,她要讓他送飯,讓他親自做了飯給她送來。她要吃他炒的菜、熬的雞湯,盡管他做得不好吃,她也要他來做。
他第一次送的小米飯,有點糊味了,她仍說好吃,好吃。他含著淚,看著她把飯吃了。
他每次送飯來,她都忍著疼痛,問他,衣服洗了沒有?藥按時吃了沒有?老頭點點頭。
老頭知道他的用意,便有意地穿上件新洗的衣服讓她看,她看了,那蒼白的臉上,便泛上一絲的笑。
女兒知道了,便說,爸爸的衣服我來洗,飯我來做。她說,還是讓你爸自己做吧,自己洗吧。你們上班,時間有限,再說,他自己會做了,我死了也放心了。
這些,老頭心里明白。
她在醫(yī)院里住了20余天,便出院了?;丶襾?,他還忙著培養(yǎng)老頭的自立能力。他做飯,她親自看著他往鍋里添水,添幾碗水,放多少米,米熬到什么時候才好吃,她都告訴他,這是她平時的經(jīng)驗,她像一個老師教小學(xué)生那樣,耐心的細(xì)心的,看著他炒菜、洗衣,每天都提醒他吃藥……
飯菜、洗衣,學(xué)得差不多了,可就是,那高血壓的藥,他總忘了吃。
她想,我還是不能死??!
夜里,老頭躺在她的身邊,深情地說:“其實,做飯、洗衣,我早就學(xué)會了。可我知道,你總牽掛著我,就不離開我。有個心理學(xué)家,曾講過這樣的一個故事:二戰(zhàn)時集中營的人,自然死亡中毫無牽掛的占多數(shù),而那些牽腸掛肚的人大都活下來。我總希望你牽掛著我,始終不離開我……”
女人笑了,她因放心不下他,她竟然熬過了預(yù)死期,一個30天,又一個30天,轉(zhuǎn)眼已過了50個30天了,老天竟然讓她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選自《人力資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