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澤涵
仲夏,我閑居廣州父母處。一日,去吃湘菜,香辣爆田雞!光看彩圖,就舌底生津了,就要這一道。
川菜一半辣一半麻,湘菜才真的辣。我生長在寧波,實在受不住,第一口辣倒了嘴唇和舌頭,一個大腿辣倒我一張臉。
我又夾了一個肥美的,動一下嘴,哈一口氣,也是真的青睞這“味”,辣已入了肉里,香銷魂,皮酥脆,難得肉還滑嫩,倒也可不計了。
媽媽也給我夾了一個,“多吃點,家里貴……當心上火……”
廣州的餐飲業(yè)著實叫吃貨歡喜,盤大量足,價廉物美,這一盤才38元,在寧波少說也要100元。不過,不會吃辣的人,一吃辣就上火,我就這樣。
“不礙,回去煮一壺涼茶,喝了,火就消了?!蔽易炖锊煌?,眼還直直盯著媽媽筷子上的。
“你呀……”媽媽嗤笑起來,她筷子上的菜來到了我碗里。
我一共吃了7個腿,喉嚨只剩一丁點的味覺了,但只這一縷就足能品評這味兒了?!肮具斯具恕眱煽谲岳虿璧阶炖铮鹘?jīng)喉嚨,莫不如刀子狂舞。
一壺涼茶下肚,火該壓下了吧。
夜間,終沒睡好。翌晨,牙齦浮腫,舌頭觸及,如重石壓下,嘴角還鑲了兩顆豆大的瘡,汗水一過,那個辣和麻呀。
“飲鴆止渴”就是因我這種人而生的吧。為了得到想得到的東西,滿足想滿足的欲望,甘中其毒,認為及時喝下“解藥”就好了,“憂慮面”豈如此好打發(fā)?我這一壺解毒涼茶就失效了。
“存天理,滅人欲”,中學讀到朱老夫子名言,我就憤憤地想:“我就不信你是神仙,可以不吃不喝,還有你的孩子哪兒來的?”
今讀《朱子語類》說,“天理人欲常相對”,“人欲中自有天理”,“天理人欲之分,只爭些子”。
人若不讓吃不讓喝還有天理嗎?有這樣一個圈,圈內(nèi)的欲望是合理的,就是天理;圈外的就是貪婪的,就是人欲。所以說,它們是相對的,就在“爭些子”。
“存天理,滅人欲”,人欲之下,解毒涼茶也不解毒,真警世喻言!我不該貪便宜的,也不該貪媽媽的那只田雞腿。
(摘自《思維與智慧》 圖/廖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