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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槍

2016-07-29 16:28:05郭繼端
小小說月刊 2016年7期
關(guān)鍵詞:燃香龍溝龍泉

郭繼端

大家都說,老槍屬狼,白天迷瞪夜晚精神。

跟過他的女人說,老槍屬牛。尤其在他熟睡時(shí),胃中食物不斷反芻,誰受得了?

老槍孤獨(dú),命里注定。

老槍曾是個(gè)獵人,身手好。一桿土銃,指哪打哪。被他盯住的獵物從未逃脫,他有祖?zhèn)鞯摹白粉櫺g(shù)”:燃香頭定時(shí)辰,依腳印覓行跡。當(dāng)年,村里跑丟了耕牛,他硬是深山獨(dú)追,還順便捎回只長毛猴耍玩。

老槍守護(hù)村寨的倉庫,一直太平。無聊時(shí)就擦土銃,擦得油亮亮的,背在肩上。槍和人默默相伴,一天,一天……

1960年冬,樹砍倒了燒火,鍋砸碎了煉鋼?;牧说兀瑪嗔舜?,亂了神。人眼閃著藍(lán)瑩瑩的光,如餓狼。

偌大的倉庫,只墻角還囤著一小堆紅薯。老槍半夜里打了個(gè)盹,醒時(shí)看見一個(gè)黑影從倉庫的窗口鉆出。他斷定是來偷紅薯的,一看,果真少了很多。

老槍絕不容許誰毀了他英名。追!

許久,老龍溝那邊傳來了一聲槍響,山村驚醒。返回的老槍說是外村的哪個(gè)愣頭青,已經(jīng)被他一土銃放倒?jié)L下了山崖,活不成了。第二天,老槍還帶人專門去尋了一回……

一年老一年了,老槍和他的土銃,彼此的相伴,還是落寞。村里人慢慢地敢質(zhì)詢他的那次草菅人命,老槍也不去辯解。

過年時(shí),各家放鞭炮。老槍便放槍,轟轟轟三響,蓋過了所有的鞭炮聲。

槍支被收繳后,沒了土銃的老槍老得飛快。那年冬,寒雪夜,老槍睡沒了。

本村的龍泉一家為他披麻戴孝哭得凄慘!大家才知道,當(dāng)年的兩塊紅薯救活了龍泉一家的命……

清明,老槍的墳上香火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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