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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拾荒老媽

2016-07-30 02:25:19張亞凌
情感讀本·生命篇 2016年7期
關(guān)鍵詞:走親戚廢品方便面

張亞凌

“丟不完的人,跟你媽出門!”

父親不止一次抱怨,以至于覺得跟母親出門就是一種殘忍的受刑!即使出門走親戚,母親也會見啥都撿拾起來,一枚生銹的鐵釘,一個飲料瓶,在她眼里,就沒有廢物,再不濟(jì)也可以賣廢品。地上扔個啥破玩意,她都覺得可惜。不夸張地說,能一直撿拾到親戚家門口。誰見過拎著破爛走親戚的?

母親此舉,親戚們倒沒有明里說嫌棄,可那話語,也夠跟她同行的我喝一壺的?!翱茨銒專鄷^日子。這要是日子還過不好的話,連日子自家都不好意思了?!?/p>

事實(shí)上我們家的日子跟那些有人吃公家飯的親戚比,差十萬八千里呢。這話聽著,跟挖苦有區(qū)別嗎?我只有沉默。換做父親,還得打著哈哈接上話茬,原本很好面子的父親該有多難受。

記憶里好像母親從來不曾空手回過家。從地里干活回來,也會拉個枯樹枝當(dāng)柴火燒,或者,順帶給豬拔幾把草。

也記得我剛工作時,她進(jìn)城來單位給我送些東西,臨出辦公室,看見到處扔著喝完的礦泉水瓶子,就開始彎腰,一個一個撿拾……我從來沒有刻意觀察過猴屁股,可我堅(jiān)信,那一刻我臉紅得一定賽過猴屁股!同事們也都看著我的母親。母親將那些瓶子放在了窗臺上,笑著說,不要胡扔,拾掇起來賣廢品。

我撫了撫胸口,好險(xiǎn),還好她沒順手帶走。出了單位門,我說,媽,你要把瓶子從我的辦公室?guī)ё叩脑?,我這臉真沒處放了。母親很奇怪地看著我,反問道,那是你們辦公室的我能拿?野地里,大路邊,沒主人的我才拾。

天哪,原來僅僅因?yàn)檫@個,而不是顧及我的面子?瞧她的話,還把撿拾東西說得蠻有道義的。

我能理解父親的心情,他一定是時時刻刻伴隨著我的那種感覺。

父親對此先是生氣,生氣也控制不住母親撿拾的欲望,就變得惱火起來?!拔也怀圆缓?,家里所有的錢,都由你隨便花,總行了吧?再不要像窮叫花子一樣到處撿、撿、撿!”父親說“撿”字的時候憋足了氣,似乎每一個“撿”字吐出來落地都能砸個深坑,足見父親心里窩著多大的火。

父親惱火,母親同樣委屈。

自己撿拾東西咋就丟人現(xiàn)眼了?繼而也憤怒了:好好過日子還有錯?不節(jié)儉難不成去偷去搶?就那樣仔仔細(xì)細(xì)地過,日子過得還像篩子底,補(bǔ)不完的窟窿眼。越想越來氣,母親就高聲了。就說起自己一尺想拽成一丈的節(jié)儉,說起自己一樣菜想做出八碟子的窘迫,說起自己站在人前覺得日子沒過好矮人一頭的委屈……

我們立馬都對母親說起好話來,包括剛才還怒氣沖沖的父親。

可不,倘若不是母親撿撿拾拾,我們的日子還真難說。

工隊(duì)用過的線轱轆母親拾回來,用廢舊毛線織個套,就成了小凳子,看起來蠻洋氣的,拎起來也輕巧方便。書店里捆書的編織帶,母親托了熟人要了回來一些,編成大大小小的籃子,圓的,長的,顏色調(diào)配得也很好看。賣了一些,送給親戚幾個,當(dāng)然忘不了也送給那個熟人。撿回來一塊平整的小木板,母親讓哥哥用墨汁刷了刷,成了小弟在家里寫字的黑板。我一直懷疑小弟的字好看,與天天在這塊木板上練習(xí)有關(guān)系。母親撿回來的方便面袋子,再加上幾節(jié)細(xì)竹竿,竟然卷成很好看的簾子,五顏六色的好看,還有竹筒相撞的清脆。以至于曾經(jīng)一度,巷子里的大嬸大媽也撿起方便面袋子來,讓母親教她們做門簾。

母親撿回來的,除了賣廢品,搖身一變,似乎都蠻可愛的。

直到現(xiàn)在,七十多歲的她,還喜歡撿拾。我說咱又不缺錢時,母親笑了,說看不得糟蹋,哪來那么多廢物,放好地方,都是寶。

母親說的沒錯,哪來那么多廢物?放好地方,都是寶。

摘自《中國氣象報(b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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