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15年,復旦大學出版社翻譯出版了《元政治學概述》。這是阿蘭·巴迪歐在2005年前發(fā)表過的政治哲學論文的合集,全書由十篇論文組成,從《反“政治哲學”》開始,至《作為真理程序的政治》結束,集合了巴迪歐哲學的精髓。本文重點研究他的真理程序,探討他對法國大革命的分析批判,并進一步揭示美國等現(xiàn)代自由資本主義的人權道德主體的實質。
【關鍵詞】元政治學;法國;左翼哲學;對立分析
【作者簡介】李姝,燕山大學外國語學院,法國蒙彼利埃第三大學。
阿蘭·巴迪歐是法國當代著名的左翼哲學家。他認為真理必須新奇,且具有“行動和鮮血澆筑成的真正的實踐性”,知識在真理面前則顯得十分無力。復旦大學出版社于2015年翻譯出版的《元政治學概述》,是巴迪歐在2005年前發(fā)表過的政治哲學論文的合集。全書由十篇論文組成,從《反“政治哲學”》開始,至《作為真理程序的政治》結束。本書深入闡述了巴迪歐的真理觀及其他政治哲學觀點,剖析了法國左翼思想人物的哲學思想,對法國大革命中雅各賓派與熱月黨之間的政治斗爭進行了分析批判。巴迪歐在書中強調,政治是哲學的前提,而不是相反。他認為真理程序只有四個,即革命的政治、科學、藝術和愛,它們構成了哲學的前提。
一、在巴迪歐哲學中,真理過程是新奇、動態(tài)和發(fā)展的過程
在巴迪歐看來,事件才是開啟真理進程的鑰匙,知識及認知不會生成任何事件,它們只是重復。他認為:只有在新奇、無法預料和不能計算的事件面前,真理才會顯現(xiàn)。因此,在巴迪歐心中,革命真理并不記錄在書本中,哲學家們也無法提供答案,答案只有在“血與火的戰(zhàn)斗實踐中”獲得。他在定義事件時還認為:事件是由事件場所及事件本身構成的。雖然事件場所的多元構成是可以被決定的,不過事件自身的多元性讓假設的可決定性不存在了,另外,事件能否在情境中被表現(xiàn)也是不可判定的。事件必須有對應主體,且用“命名”連接兩者;如果沒有主體介入并為其命名,事件發(fā)生了也改變不了什么;主體要獲取命名的權利,應首先對已發(fā)生的最初事件保持忠誠。另外,主體與不可區(qū)分也有緊密的聯(lián)系,主體并不在現(xiàn)有的知識體系下,這一子集是全新的,因此也是不可區(qū)分的。我們可以通過例子來解釋上述枯燥的陳述:西班牙藝術巨匠畢加索的立體畫藝術顛覆了美術史上的既有情境,即為新奇。他的繪畫藝術雖然遭到許多人的質疑,但也獲得了某些獨具慧眼的藝術家的認可。他們將其命名為“立體主義”。這些獨具慧眼的藝術家在介入過程中獲得了對前事件命名的權利,命名過程包括命名者對畢加索立體畫的忠誠研究行為。因此,當一個主體選擇一個事件,在介入過程中為事件命名時,雖然只涉及語言,但也暗含了對事件忠誠的行為。此外,與真理無限不同,主體是有限的。換言之,相對于繪畫藝術這個無窮真理來說,畢加索的立體畫再多也是可計的,而繪畫藝術則是無窮發(fā)展的。
二、在真理程序中,數(shù)學與哲學發(fā)生化學反應是巴迪歐的神來之筆
巴迪歐哲學最閃耀光芒之處是“數(shù)學=本體論”,他以極富創(chuàng)意的方式將數(shù)學與哲學緊密聯(lián)系起來。《元政治學概述》指出,由于事件的不可判定性,所以無任何標準判定它的存否,真理軌跡的終點將是無名氏。無名氏即“在真理眼中永遠沒有名稱的對象、最終保持不能被強制的項”。從不可判定到無名氏,真理經歷了一系列進程,“脫殊”是其中關鍵。就此巴迪歐解釋道:“脫殊”與不可區(qū)分一樣,均逸出了現(xiàn)有的知識體系。“脫殊”來自數(shù)學家保羅·科恩的“脫殊集合”數(shù)學模型。巴迪歐借用其“力迫”證明法,認為力迫“涉及一個點,在這個點里,有一個并沒有完成的真理,它允許知識的預測,但并不是關于它當前是什么,而是當真理完成之后,它的之前會是什么”。就這樣,巴迪歐將一個數(shù)學原理帶入哲學中,他在解釋真理程序中的脫殊、力迫、無名氏以及三者關系時還指出:“在情境中進行的真理,沒有掌握權勢就無法自我說明,也無法完成說明。一旦擁有了權勢,即情境構成部分假設真理在完成條件下被陳述時,這個陳述要么是真實的,要么是荒謬的。知識則與真理完全不同,知識是固化的,真理是動態(tài)的。真理處在未完成狀態(tài)并走向無窮。進程中的真理一旦與權勢結合,或被力迫法馴服,真理將停止并成為知識?!卑偷蠚W認為無名氏與真理密切相關,如果力迫將預見的真理放入已知知識體系中,那真理就不再具有真理的特質,即成為一個事實。無名氏讓真理永久保持未完成狀態(tài),并向無窮
發(fā)展。
三、巴迪歐肯定了法國大革命中雅各賓派的革命
法國大革命一直是巴迪歐津津樂道的政治哲學話題,在《元政治學概述》中,他用專門的篇幅對法國大革命進行了分析。他認為熱月黨等自由資本主義的興起及其對無產階級專政的嚴酷打壓,終止了革命真理向無窮發(fā)展的進程;書中贊同了雅各賓派的激進革命,認為他們才是無窮的革命真理道路上的踐行者。
首先,他認為熱月黨人以革命過于激進名義鎮(zhèn)壓雅各賓派是政治手腕。
巴迪歐強調,雅各賓派的圣鞠斯特,其政治思想主體是堅持德性,激進的革命是偶然的對德性執(zhí)行的漂浮不定性的替代,它能夠抵抗德性脆弱的一面,且是唯一能持久抵抗腐敗的力量,最終這種激進的革命將會被某種適合的制度所取代。熱月黨人的三年憲章則是再次向國家中心灌入腐朽,它規(guī)定:所有非武裝聚會都必須遣散;請愿或抗議僅限于個人,任何聯(lián)盟集體表達意愿,只能在司法框架下談問題。它甚至露骨地規(guī)定:任何試圖恢復1793年憲法的人將被判死刑。因此,巴迪歐分析指出,政治序列只能用自己的話語去認識,這是同質的獨特性,絕不能從經驗、未來的異質的詞語角度去思考。政治序列也不會因為外在原因或矛盾終結或宣告結束。其終結是內在結果,即內在的可能性已耗竭。所以當圣鞠斯特說“大革命被凍住了”時,便是雅各賓派內部產生了這種耗竭。而熱月黨宣布雅各賓派失敗主因是所謂革命過于激進,實質是當真理進程與熱月黨的權勢結合后,發(fā)表的一個荒謬陳述和錯誤定義而已,雅各賓派真正失敗源于內部矛盾。法國大革命也因此終止了革命的真理進程,使其成為一個歷史詞條。
其次,巴迪歐認為雅各賓派的德性主體離無窮真理更近。
對雅各賓派及圣鞠斯特來說,德性是一種無條件的主體規(guī)定。巴迪歐在書中問道:“那些既不要德性,也不要革命的人到底需要什么?”熱月黨也曾贊同激進的革命,后來只是用利益替代了德性原則。博瓦西·但格拉赤裸裸地說:“我們需要優(yōu)秀的人來統(tǒng)治,這些優(yōu)秀的人往往擁有財產,他們更珍惜和平。”然而,對于無條件主體德性來說,不能設置任何客觀的決定標準。熱月黨希望以更優(yōu)秀的人替代之,在其看來,國家不是有共和德性的人的場所,必須是有產者的國家。對此巴迪歐指出:“在此基礎上的法律必然用來保護有產者,在此原則面前的法律的普遍性也變得次要了,熱月黨人徹底跑到德性的對立面。不過,與德性的對立就是腐??!”巴迪歐還抨擊道:“熱月黨唯一關心的是莊園主和商人的利益,并用貌似民主的法律鎮(zhèn)壓獨立運動及抗爭?!睙嵩曼h則宣稱:“德性的范疇是沒有政治力量的范疇,德性不是持久的力量,必會導致激進的革命?!贝搜哉搶嵸|是博瓦西·但格拉為反對雅各賓派的“為追求德性而不懈奮斗”原則,于是將國家秩序與自由資本主義及金錢利益緊密捆綁起來,進而將為德性的奮斗轉換為金錢利益而斗爭,并確保了將“德性”等政治表述從政治詞典上抹去。
就時代而言,激烈的革命已成為歷史,和平發(fā)展成為中國乃至世界各國的共識,但這并不能否認巴迪歐哲學及其真理觀的價值。放眼世界,大國角力及地區(qū)劇烈動蕩給社會變革提供了土壤。巴迪歐接受BBC訪談抨擊美國人權雙重標準時指出:美國一直將自己的自由資本主義及其代議制當作民主樣板,將其他革命思想均污蔑為烏托邦及罪惡根源。實際上它卻如此矛盾:首先,以金錢為標準的存在,造成了資本家與平民的階級不平等;其次,資本家卻將這種不平等視為理想推銷給其他國家。巴迪歐認為美國宣揚的所謂“人權”,只是現(xiàn)代自由資本主義在世界范圍內推銷其拜金政體的幌子。當今的熱月黨卻要求所有人無條件接受他們的民主,否則就被冠以“邪惡”而遭到無情打壓。巴迪歐評論美國“9·11”事件時抨擊道:如果按西方人權道德主體去推理,美國“9·11”事件中五千人死亡就能引發(fā)阿富汗戰(zhàn)爭,那么由它挑起的越南戰(zhàn)爭、科索沃戰(zhàn)爭、伊拉克戰(zhàn)爭造成多少平民傷亡?盧旺達種族大屠殺美國為何視而不見?面對這樣的人權災難,西方國家該如何解答自己的“邪惡”?
從《元政治學概述》中巴迪歐對真理的論述來看,真理程序是社會突變引發(fā)的過程,其發(fā)展過程必須具有實驗性與先導性;“真理”還是主觀發(fā)展的程序,既有“新”的特質也有普遍性。因此它是“既成現(xiàn)實與絕對之新”的結合,又是思想的重新締造。所以,經歷共產革命實踐洗禮的列寧、毛澤東等偉人均為知識界精英,且與愛因斯坦等巨匠并肩。他們締造的社會主義國家也是創(chuàng)世紀的,并在長時間內與美國為首的現(xiàn)代自由資本主義的斗爭中,延續(xù)真理進程的無窮性。
由此看,巴迪歐的元政治學理論并未過時,共產主義的真理進程仍在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