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任艾

A

楊果站在B超室門口叉開雙腿擋住企圖想插隊的，一邊叫著“姚朋，拿B超單?！薄皝砹耍@兒。”門邊的凳子上蹭地站起來一棵大樹一樣的男的，楊果感覺那人直接遮住了她眼前的那點亮光，不得不仰起頭。

“是男是女？”那高人拿過B超單就問。“不知道。”楊果回答得干脆冷漠，這樣的問題被問過太多次了。

“你做的你怎么會不知道呢？”那人有點急切。楊果指著門口墻上貼的通知讓他看，那上面明確有規(guī)定不得問胎兒性別。他掃一眼轉(zhuǎn)了話題問：“那孩子的骨骼長得怎么樣？”楊果還是第一次遇見問孩子骨骼情況的，她就回復對方孩子骨骼現(xiàn)在很正常，整體情況B超單上都有顯示，該注意的也給孕婦講過了。一句話，孩子目前發(fā)育正常。

看他想繼續(xù)追問的樣子，她身邊坐著的孕婦拉了下他的胳膊阻止他：“姚朋，別啰嗦了。”姚朋，楊果扯了下嘴角，幸好全國人民都知道姚明沒有親弟弟。她順勢閃進去了。

僅僅兩天后楊果又一次見到了姚朋，他實在是無論個子名字都太招搖，讓人不記住都難，他這次又陪一個孕婦來做B超。

檢查結(jié)束，他來拿結(jié)果的時候仍然問：“是男是……孩子的骨骼怎么樣？”楊果回：“從B超檢查結(jié)果看孩子目前發(fā)育良好，這不是作為父母最期望的嗎？”她直接攔截他接下來想問的話。他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閃。這人忽然這樣還真讓人懷疑其來路。

果然，楊果第三次遇見了姚朋，姚朋竟是她的相親對象。她馬上明白了他之前的無話找話，他已打著陪大姐二姐做B超的幌子提前相過她了。楊果氣憤難當，他那兒過關(guān)了招她見面，他那邊不過關(guān)，她就跪安，他把自己當皇上呢。

楊果一肚子氣，直接標簽姚朋：這個人不行，她不滿意。但老媽給楊果攤牌：姚家全家搞體育的，個個個高，其實姚家全家對她只有姚朋一張稀罕票。這不更好。楊果說。但她心里卻有些失落，是因為虛榮受挫，她一米六三的高挑身材第一次被高個人家嫌棄。

B

女人的逆反心真奇怪，楊果對姚朋提前相她的行為不滿意，但之后他家人嫌棄她個子這事直接蓋過了前者。她拗上了，“非”和姚朋交往不可。

姚朋一萬個愿意，第二天就在醫(yī)院門口等她下班。楊果有些心虛，站在一樓大廳的門后偷偷觀察，從遠處看姚朋還算是帥男一枚，五官端正，特別是他的一米八七的個子，超級惹人眼球。

楊果揚著頭走裝作沒看見姚朋，幸好姚朋機靈，沒錯過她，挺拔地擋在她面前，同時送她一束海芋，“節(jié)日快樂！”節(jié)日？噢，5月12日，楊果嗔怪：“今天是護士節(jié)。”“反正是白衣天使的節(jié)日?！币ε笙窨刺焓挂粯拥难凵窨粗敌?。楊果也是醉了，姚朋和之前判若兩人。看來人不可貌相，真得相處了才知道。

于是，姚朋說的話也就都順利成章了。他第一次見她并沒太多感覺，回去之后越想越覺得楊果可愛?！澳睦锟蓯哿耍俊痹捯怀隹跅罟加X得自己矯情，幸好她及時糾正，接著有了第二次見面。

一說到這兒，楊果就想起來他問胎兒骨骼的事?！班?，你希望你姐家的孩子也個子高？”“因為我兩個姐夫的個子都不是太高。我希望我的兩個小外甥能長大個，將來我可以教他們打籃球。嘿嘿?！薄八?，你和你家人也希望你將來的孩子個子高嘍。”姚朋剛想回答馬上怔住，他掉楊果設(shè)的坑了。楊果噘著嘴，“個子不能長到一米八以上就不能打籃球?！薄罢l說的，沒有的事。沒有科學道理，沒有邏輯認證，說這話的人簡直沒有正常思維?！币ε筮B一秒鐘都沒有耽擱趕緊解釋。

姚朋攆著楊果給她解釋關(guān)于基因的問題，說個高不一定是父母的身高決定的，父母一方或祖父母一方或更上上一輩的人有個高的，不一定就遺傳了誰，這樣解釋連他自己都覺得沒有多大說服力，馬上又解釋個子不高的人照樣可以打籃球?！按蚧@球就是一項愛好，健身而已?！彼侥ㄔ胶?，才想起楊果是學醫(yī)的，比他更懂。他不說了，尷尬地看著楊果。

“籃球和個子是咱們之間需要跨越的門檻嗎？”“不是不是?！币ε蟮念^搖得像撥浪鼓?！澳蔷偷昧??！睏罟Γ拖駝偛诺囊怀鲋皇且粓鲇螒?。這回輪到姚朋生氣了，難道是逗他玩？他生氣的方式是不說話，還一路跟著楊果。楊果處理的方式是隨他去，心里卻在得意：“哼，這是嫌棄我個子矮的懲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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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內(nèi)部搞體育活動，因為有獎勵，各種小活動熱烈而刺激。但最矚目的是籃球，院方特意邀請了市體校的籃球隊和院內(nèi)籃球隊比賽，還有觀摩賽，籃球隊清一色的年輕個高帥哥，有體魄有顏值，太符合醫(yī)務(wù)人員的審美，女醫(yī)生女護士都沸騰了。

姚朋就在其中，在楊果看來他打籃球簡直就是在表演，但是表演得特到位，在球場看臺上的觀眾直接喊“小姚明”了，楊果佯裝不屑。幾天前，她剛和姚朋鬧了點矛盾，本來他們的戀愛漸入佳境，誰知老媽催婚，背后暗示姚朋，楊果年齡不小了，讓他趕快做通他家人的工作。對未來丈母娘的好意姚朋照單全收，但大部分年輕男人都會犯一個毛病，守不住秘密。第二天他就結(jié)結(jié)巴巴向楊果表決心，一定不會讓她受委屈，父母那邊好說。

楊果馬上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除了埋怨自己的親媽恨閨女嫁人，再就是對姚朋發(fā)火：“誰讓你這么委屈自己娶我了？”姚朋不知所以，楊果忍不住涕淚橫流。事情的逆反背離了他們的本真愿望。

楊果必須生氣，為老媽替自己“求婚”感覺尊嚴掃地。在這婚姻開放自由的時代，自己有正當職業(yè)有曼妙身材還有可愛的顏值卻感覺在求著嫁給姚朋，那個姚朋除了個兒高會打籃球哪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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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nèi)運動會都結(jié)束了，姚朋被女同事談?wù)摰臒釀艆s沒過去，甚至有人八卦他到現(xiàn)在還沒有女朋友，籌謀著為自己的親屬牽線搭橋。楊果又生氣又有些后悔，是她要求姚朋不許在她醫(yī)院露面的。

這個不公平條約姚朋竟然沒問原因同意了，雖然楊果有些愧疚。她深戀過三年的男人也在這家醫(yī)院工作，醫(yī)院的同事都知道，但男方家人不同意她，原因只是男方家條件太好，在男方家看來楊果頂多屬于小家碧玉，匹配不了他家高大上的層次。

即使和姚朋愉快相處的日子，她仍然不爭氣的心里還存一點僥幸一點希冀，那男人雖已和一家上市公司老總家的千金訂婚，還沒有結(jié)婚不是嗎。

但她親愛的老媽心疼女兒，就在老媽暗示姚朋的頭一天就是楊果前男友結(jié)婚的日子，所以楊果是需要哭一場的，何況姚朋家和前男友家如出一轍不看好她，雖然原因不同。這樣的雙重打擊下誰的自尊不升級。

楊果在心里蔫蔫地自嘲著自己的人生，怎么都遇見這樣不能為自己的愛情做主的男人。同時也想，算了，這樣的男人有一個折磨她就夠了。

E

星期一的上午十點，同事們的八卦新聞傳來，姚朋現(xiàn)在正手捧約九十九朵玫瑰進入醫(yī)院大廳，不知花落誰家，還配了圖群發(fā)。等楊果反應(yīng)過來，姚朋已經(jīng)隨著一路被驚呼觀瞻的人群走到她面前，楊果立時就淚盈于睫，她眼里都是他一身正裝，手捧玫瑰，帶著燦爛飛揚的表情從一樓走到六樓的場景。

“你不能這樣影響人家工作?！睏罟姑摽诙隽诉@句話?！皣W！真沒情趣，楊果，真有你的?！边B邊上觀場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姚朋不說話就看著她笑，楊果鼻子一抽，接下了那一大捧玫瑰，眼淚終于掉出來，這么可愛的男人是怎么被她遇見的。

就在昨晚，姚朋主動約了她。裝著被誤解的委屈表情說家人完全支持他對愛情的選擇，“父母有點小意見也是隨口說說的，你還會當真啊。難道伯父母就沒有說過我個高穿衣服浪費布料？”“沒有?！睏罟换卮穑椭浪麄冎g的天空已是一片陽光。

“那我有條件！”“什么條件？”楊果說了她的條件，她將來不生孩子，萬一生個孩子個子不高，不能打籃球怎么辦。反正她決定了，不生。姚朋氣得直跺腳，“楊果，算你狠，你個自私鬼?！睏罟恢雷约簽槭裁催@么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她想她在探究他愛她的深度。但姚朋走后，她的心卻七上八下追悔莫及，自己是否矯情過頭了，萬一姚朋當真了怎么辦。

沒想到半夜姚朋發(fā)來語音：“楊果，我回家想了想，我同意你自私的決定，我接受你的求婚?！笔裁?？求婚？她什么時候求婚了？她正要拉他問個明白，他又來一句：“絕不會像某個家伙一樣讓你痛苦?！彼菑哪睦锸裁磿r候知道的，但她知道那已不重要。

此刻，楊果手捧玫瑰心里卻在說，她一定會好好愛這個人，會和他幸福地生活，然后會生一兩個孩子，也許會是三四個，說不定是雙胞胎呢。她越想越幸福，簡直想捂住自己的臉。

編輯：莫言言 happywyli@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