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欲行
斯蒂芬·茨威格在《麥哲倫航海紀》中記載,1509年,塞克拉船長率葡萄牙艦隊遠赴馬六甲海峽,那時,麥哲倫還是個“卑賤的士兵和水手”。當葡萄牙人結束這次并不愉快的遠航準備返鄉(xiāng)時,船隊在拉克代夫群島的巴杜恩沙洲擱淺了。雖沒死人,卻出現了更糟的情況——“船爛了”!
只有一艘船能繼續(xù)還鄉(xiāng)之旅。誰走誰留?船長、軍官、貴族們都自認應享有這個特權,但這激怒了普通水手,一場激烈的爭端蓄勢待發(fā)。這時,麥哲倫挺身而出,說他愿意帶頭留下來。他的這一勇敢行為平息了亂局。當年,他被晉升為軍官,他后來的環(huán)球航行事業(yè)也由此有了開端。
葡萄牙人的船為什么會“爛”?我們在哥倫布的傳記中找到了更兇險的描述。哥倫布的第4次遠航一直不順,到1504年4月,水手報告:“維斯凱納”號正在一點點“爛”掉!很快,另兩艘船也開始“爛”掉……“爛船事件”令哥倫布的最后一次遠航無功而返,他倉皇返回西班牙,一年半后,這位耗盡精力的航海家在巴利亞多利德與世長辭。
誰是“爛船事件”的肇事者?原來竟是船蛆——一種寄生在木質船體上的蛆蟲,在拉丁語中它的意思是“鑿船者”。它把哥倫布的船“弄得像蜂房一樣……水手不停地用抽水機抽水,用水桶排水,但無濟于事。面對船蛆的攻擊,人們無計可施”。
船蛆小的只有2厘米長,大的有1米多長,它長得很像蠕蟲,身體細長,呈管狀,頭部有一對對稱的白色石灰質硬殼。這個殼像鉆頭一樣,每分鐘約旋轉8~12次,能將最堅硬的木材銼成木屑,以供船蛆大快朵頤。據說現代挖掘地鐵隧道時使用的“盾構機”,就是船蛆的“山寨版”。
這種不起眼的家伙和白蟻一樣,與人類糾纏不休,在陸上破壞房屋橋梁,在海里制造沉船慘案。早在公元前350年,古希臘人就記錄下了這種“可恨的動物”。人類社會與船蛆之間的戰(zhàn)爭曠日持久,但無論是雄心勃勃的航海之王,還是兇殘暴戾的獨眼海盜,對小小的船蛆都束手無策。腓尼基人和埃及人嘗試用瀝青和蠟涂抹船身,希臘人和羅馬人用過鉛和焦油,但都防不住船蛆。從16世紀到17世紀的200多年里,水手們還試過用牛皮、毛發(fā)、骨粉、膠水、苔蘚和木炭等材料對付船蛆。有人還發(fā)明了用淡水和冰水交替浸泡的招數,還架火對船體進行熏烤。用水浸泡滅蛆需要很長時間;火能烤死船蛆,但又會烤脆船板。到18世紀,英國海軍試圖給所有的艦船底部都包上銅板,可這得花多少英鎊呀?直到19世紀,人們學會了用銅合金代替銅板,但根除船蛆依舊是個夢想。1910年,船蛆攻陷了舊金山海灣碼頭,為對付它,美國人花掉了上億美元。
低地國家荷蘭擔心它蛀毀攔海堤壩,海洋學家擔心過分使用有毒船漆涂料會造成海洋生物災害……更要命的是,船蛆的繁殖力驚人,1只船蛆年產卵約500萬顆,孵出的幼蟲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它們一遇木材便開始附著,不久就無師自通地開始鉆鑿木材,隨之身體也迅速長大。有一種船蛆16天就可長大100倍;36天可長大1000倍,且一個月左右便開始產卵,繁殖下一代。
在金屬船殼時代,“爛船事件”是不會發(fā)生了,但人類并沒有真正贏得這場“船蛆戰(zhàn)爭”。2000年夏天,美國緬因州的幾個碼頭發(fā)生莫名其妙的坍塌,支撐碼頭的橡木樁9米多長、25厘米多粗,全部被蛀空。海洋生物學家凱文·J.依可巴格趕過去一看,罪魁禍首還是它——船蛆。
這場“船蛆戰(zhàn)爭”還在繼續(xù),但要多久才能結束,誰也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