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玲
書吧很小,開在一間舊的木屋里,木屋藏在老街的拐角處。
葉子塵捧一杯卡布奇諾,面前攤開著一本舊書。她一邊讀書,一邊喝咖啡,偶爾,抬頭看一眼周圍。書吧里的客人不多也不少。在葉子塵的預想中,這一切都剛剛好。
把生活過得慢一點,安靜一點,有什么不好的。
有人按呼叫器。葉子塵拿起咖啡單走過去。抬頭,整個人卻僵了一下。隨即,她展開笑顏:“莫總,你怎么有時間來消磨時光?”
莫北微笑,輕聲說:“坐下說好嗎?”
葉子塵掃一眼他對面的軟沙發(fā),斑駁的陽光輕盈靈動,這里的每一個位置都是適合下午的。但卻不適合她與面前的這個男人。他們的故事早就過去了。
“不了莫總,我在工作。”
一杯摩卡送過來,葉子塵重新坐回吧臺后,翻開了那本舊書。
此后,每天下午,莫北都會坐在那個位置。喝咖啡,看書。更多的時候,是帶著電腦處理公務。
這樣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二十天,莫北突然消失了。葉子塵看著那個空位置,輕輕吸了一口氣,眼角卻泛起了淚花。她對自己很滿意,把盔甲鑄得足夠堅硬,把疼痛藏得足夠深。葉子塵清楚地記得莫北半年前說過的那句話。
半年前,莫北手機里的一段曖昧信息,讓葉子塵淚流滿面地對著莫北說,我一定是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才會在你的不在乎里,死心塌地地做你的N分之一。
莫北卻心疼地開導子塵:人世艱難,誰都不欠誰,活好,活精彩,別亂想。對自己,對父母,對家庭,多關心,其他都是路邊的涼亭,可供歇腳,但不會久留。所以子塵,開心,放下,隨風了。
子塵愕然。莫北接起一個電話轉身離開。
子塵后來問過自己,她的生命里,如果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莫北,是不是會生活得更好?答案很糾結,子塵忘不了與莫北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卻堅決不做莫北精彩生活里的涼亭。
幾天后莫北再次出現(xiàn)時,葉子塵的心里已經平靜許多。
依然是一杯摩卡送過來。
“子塵,坐下,我們聊聊,可以嗎?”莫北小心翼翼的,聲音里透著乞求。葉子塵心里一疼,莫北他什么時候會求人了?當年的莫北,如果能對她多在乎那么一點,她又怎么會離開得那么決絕?子塵再次想起莫北關于涼亭的那段話,嗓子里又是一陣堵。
“對不起,莫總,我正在工作?!?/p>
莫北的眼睛里是無盡的失望??墒侨~子塵已經轉身離開。
葉子塵以為莫北很快又會消失,所以,那些日子,他來,或者不來,她都很平靜。
當所有的一切都結束的時候,你還有資格醞釀其他的情緒嗎?
只是,莫北沒有消失。老街的另一端有幾棟美式洋房,莫北買下了臨街一棟的最底兩層。很快,那里開始動工裝修。再過一些日子,一家名叫BLUE的咖啡屋開業(yè)。莫北把一紙合同拿到子塵的面前談合作。子塵不懂,拒絕。莫北卻拿出另一份文件,文件上用紅筆畫出的內容顯示,子塵書吧所在的位置,半年后就會拆遷。
子塵不禁再次感嘆,莫北不愧是商界翹楚,這樣的信息,總是能夠在第一時間知道。也算給她爭取了時間,不管書吧要如何處置,她至少可以從容不迫。
咖啡屋的合作很快談妥。子塵入百分之五的股份,全權打理一切事務,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由莫北承擔,五五分成。子塵拒絕,說分成不公,給她的太多。最后,兩人經過幾番爭執(zhí),莫北勉強答應子塵,盈利按莫北六,葉子塵四的分配方式。
莫北繼續(xù)為各處的生意忙碌,閑的時候就來咖啡屋坐坐。
子塵對生意盡心盡力,咖啡屋經營得紅紅火火??墒且荒暌荒赀^去,子塵和莫北的關系依然像兩條平行線。好友易拉問子塵,難道就準備這樣一直單下去?
子塵看向莫北常坐的那個位置,現(xiàn)在,它空在柔軟靈動的下午陽光里。
子塵說:“有一種男人,你遇到了,愛情就再也不會將就了,可是,讓人無奈的是,他,最終也成了你的將就?!?/p>
易拉蹙眉,不解地看向莫北常常坐的那個位置。打開的窗外,是依然郁郁蔥蔥的九月,葉動,風微涼。
葉子塵卻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她現(xiàn)在整個一女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