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喜雨
“姐,那套小戶最少值20萬?!?/p>
“姐,不要怕,將那個小狐貍精趕出去,房子一得手就將它賣了!”
臘月初八上午,陳麗月一行4人坐在第19號車廂的一個格里。火車一路向南呼嘯著。房屋、田野、樹林……一點點向后退去。
三個月前,丈夫葉國柱因為侄子結婚便趕了回來。在當晚的酒宴上他喝高了,回家一上床便睡了。翌晨,她發(fā)現(xiàn)他臉色白得疹人,一摸手,手是冷的;伸手一探鼻息,什么也沒有。忙慌慌張張跑出去。很快,她叫動了整整一個屋落里的人。一會兒,村醫(yī)趕了過來。他看了看,輕輕地說:
“人,早就走了?!?/p>
人走了,還剩下什么呢?
除了總公司的2萬元,便是一部價值三千多元的手機。手機一直開著。每逢來電,她都把對方當作丈夫的生前好友。
奇怪!在丈夫走后的第三天,一個叫“大寶寶”的女人一聽到她的聲音便掐了。
“大寶寶”排在手機電話簿上首位。
“大寶寶”?
待一切消停下來后,她才悄悄向一位與丈夫同在一個城市的遠房表弟打探。對方支支吾吾著,道出一個驚天秘密——在S市,他又成了一個家,“大寶寶”便是那女人。那女人叫田小嫻,貴州人,26歲。她本是一家飯店服務員,他常去那吃飯,一來二去便搭上了……
陳麗月聽罷,整整幾天不自在。慢慢的,還是平靜下來。
唉,自己在家敬老帶小,而你在外……
丈夫每每回家,也曾開過玩笑,但她不知就里。她能體諒男人在外的不易,所以想得開——外面是花花世界,只要你擺得平就行,但頂好不要讓我發(fā)現(xiàn)!孰料,玩笑成真。
唉,怪自己粗心了。
一年三節(jié),匆匆來,匆匆去。每當她提出一起去看看時,他總是說:
“那個城市,除了一個破公園,沒有什么可玩的。”
“哎呀,那里也不好住,去干嗎?”
就這樣,一拖再拖,直至睡進棺材里。
那晚,她悄悄回家,與妹妹合計。妹妹與妹夫在城里開發(fā)區(qū)開店,現(xiàn)已有房有車,眼里只有錢!果然,妹妹喜出望外,說無論如何要掙得那套兒房產!兩個弟弟跟著呼應。妹妹提出:事成后,我們三個只要房款的五分之一!她急了,說:“隨你們吧,到時給一半都行!”
兩個月后,她與田小嫻在S市某區(qū)法院審判大廳見面了。田小嫻身材小巧,但一臉憔悴。陳麗月本想罵幾句出出氣,但見對方很乖巧,還隱隱約約聽到一聲“大姐”,于是將擬好的措辭全忘掉了。
一個巴掌拍不響,能全怪她一個人?
在舉證質證環(huán)節(jié),田小嫻平靜如水,說了與葉國柱相識相愛成家的過程,并出示了寫有“葉繼”的房產證。她的敘述,仿佛一段平常的愛情故事——一個來自貴州窮困山區(qū)的女孩,在母親住院時,是葉大哥頂了一把力;后來,自己患了急性闌尾炎,又是葉大哥頂了一把力……于是,年齡懸殊的他們走到了一起。
陳麗月的律師,一位禿了頂?shù)闹心昴腥藶樗ち业貭幷撝?;而被告的律師,一位戴著眼鏡的青年,也一直在據(jù)理力爭。她一直圍著家轉,只知道養(yǎng)雞養(yǎng)豬種地。面對滿耳里那么多條文,有點茫然。正在云里霧里時,只聽一聲錘響,方才回過神來。
什么,結束了?
不經意的一轉頭,她瞥見了那雙充滿哀愁的眼神。田小嫻想向她說什么,但被那律師拽了一下。很快,那邊一行人消失在門外。
“走吧,審判結束了!”
妹妹拽著她走出大廳。在路上,她才知道敗訴了,可是心里一點也沒有不愉快的感覺。
回到賓館,得到通知的兩個弟弟已經收拾好行李。妹妹不時地打著電話,之后與兩個弟弟熱烈地討論著。很快,雙方都靜了下來。
“我真不服!”妹妹說。
“掙到手,就是20萬!”妹妹又冒出一句。
見姐姐從衛(wèi)生間走了出來,再次幫她撥拉著算盤,說:“我想上訴!”
“上樹?”她一驚。
兩個弟弟相視而笑。
“不是上樹,是上訴!”大弟說。
靜了靜,她舒了一口氣說:“算了吧!”
“打官司就這樣,你不能嫌麻煩?!?/p>
“那女人也很可憐,還帶著孩子。娘兒倆若沒地方住,豈不要流浪街頭?”
回到家,休息兩日,生活又回到舊轍里,只不過一個經常與她手機聯(lián)系的人已經永遠睡著了。
一晃,兩年過去了。那座靠近自家田塊的新墳,現(xiàn)已與旁邊的墳融在一起。她每每經過,若發(fā)現(xiàn)牛屎便隨手將其鏟起甩到田里。
“這是哪家牛干的啊,我家老公可是特愛干凈的。”
若有所思時,便向那邊笑一笑:
“死鬼,你活著時不在我身邊,在外還搞了女人,現(xiàn)在好了,你走不掉了,天天都要陪著我!”
“沒想到吧,你終究要陪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