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蒂
清晨,海水漸漸退去,露出長長的淺灘。百米以外的海面,無風無浪,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昨晚剛到時,看到潮水幾乎高到賓館的堤欄,真沒想到,澎湃的海水下,竟然是這么溫和這么平緩的海灘。
要去追大海的那一條藍色,得順著淺灘走上百米。淺灘上的海水并沒完全退盡,只是漫過腳背。走過之處,小螃蟹們快速逃跑,還有海鰻,趕緊從沙子里鉆到洞下去,留下一串氣泡。海鷗、魚鷹和漁人們都不怠慢,這樣長長的海灘淺淺的海水,是最適合捕魚的。魚鷹的尖喙在淺水中掃蕩,左右、左右,不一會就能仰起脖子,尖嘴上叼著一條細長的海鰻,能見到那長條漸漸變短,不一會就完全消失在魚鷹的口中。漁人們扛著漁網(wǎng)去追趕潮水,等到海水漫過膝蓋時,就把漁網(wǎng)撒出去,在水中擺好大陣。之后需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候,幾個伙伴排成一條直線,拉著網(wǎng),往后傾斜著身體,讓漁網(wǎng)跟著潮水走,伙伴們聊著天,消磨著時間,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后,慢慢將網(wǎng)收回,耐心的漁人肯定會有收獲。收網(wǎng)的時候,無數(shù)只海鷗和魚鷹也來了,在漁人們的頭上盤旋,等待著那些將被拋棄的小魚和螃蟹。
也有出海的小漁船,但并不走遠,用長篙撐著,拖著漁網(wǎng)在淺水里滑行。上面的幾位或坐或立,高高矮矮的,形成漂亮的剪影。
達市,達累斯薩拉姆,坦桑尼亞最大的城市,一百五十多年前還只是一個小漁村。阿拉伯人來了,德國人來了,英國人來了,獨立了。如今的達市,雖然也可被稱為大都市,但它平和悠緩的好脾氣,可能仍一如那個名叫仔仔瑪?shù)男O村。
就像坦桑人。8月11日從內(nèi)羅畢飛往坦桑尼亞的乞力馬扎羅,剛剛見面的向導就告訴我們:坦桑尼亞是非洲的日內(nèi)瓦,當年的獨立是通過與英國人心平氣和的談判而取得的,這五十多年來,坦桑尼亞是非洲少有的沒有內(nèi)戰(zhàn)、沒有種族屠殺、沒有軍事政變的國家,其他非洲國家要解決糾紛、要開始和平進程,都會選擇到坦桑尼亞進行談判。
兩周的坦桑尼亞的游獵之旅,去了五個國家公園自然保護區(qū),參觀了恩格魯格倫火山口的馬賽村寨,看過塞倫蓋蒂數(shù)萬角馬過河的壯觀情景、追蹤了獅子獵豹、在支在荒原中的蚊帳里過了夜,達市是最后一站,也讓我們從游獵公司精心安排的非洲荒原大體驗的真空包裝里回到非洲的現(xiàn)實中。
從機場到酒店,達市的交通擁擠不堪,一路上灰塵不斷。馬路兩邊的建筑大都很破舊,建在斜坡上的簡陋的小餐館,永遠是臨時搭建的小棚子。有時候也有一溜集市,無數(shù)個攤頭在出售舊衣服,一堆堆的牛仔褲、童裝、襯衫,分出類別,歐洲人捐贈到各個慈善機構中舊衣服,許多都在這里落了地??吹阶疃嗟氖抢戆l(fā)店,男士的剃頭店外的墻上畫著頭發(fā)胡子線條分明的頭像,女士們的發(fā)廊最流行的是接假發(fā)的服務。路邊的水果攤子上賣著西瓜、木瓜、橘子和香蕉,還有一凳一桌的小攤販們,面前擺著被分成一小袋一小袋的花生米、爆米花和薯片。還有就是飲料店,可口可樂、雪碧、都是玻璃瓶裝的,沿路上也有許多可口可樂的招貼廣告。最有創(chuàng)意的是騎著三輪車的冰淇淋小販,兩輪在前,一輪在后,裝著冷飲的小冰箱也在前面,小販們騎著這頭重腳輕的冷飲車,在緩慢的車流中逆向而行,紅燈或堵車時,就是他們成交生意的好機會。最喜歡的是那些被涂畫的色彩斑斕的公交車,歌星影星的大幅肖像,有一輛后窗上畫著耶穌像,左手抱著羔羊,右手拿著《星球大戰(zhàn)》中的光劍,還真有創(chuàng)意??磥?,達市人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是平緩的海灘培育出來的,也是擁擠的交通磨練出來的。
在達市只呆了兩天,實在不敢妄言了解它,但直覺上,達市的脾氣,應該與暴躁的約堡正相反。所以,也難怪1973年就有從尼雷爾開始的將首都遷往中部城市多多瑪之舉,到現(xiàn)在還拖拖拉拉地沒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