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勁松
在祁門
十人合圍的一棵古樹
在老火柴廠的舊址上 仍然
遮天蔽日地?fù)伍_ 一傘的蔥綠
和清脆的鳥鳴
虬曲的樹根 粗壯地裸出大地
并明顯高出雨后
流向自身的河水
仿佛一個人在內(nèi)心打坐
沒有什么可以驚擾
山在不遠(yuǎn)處 時間在不遠(yuǎn)處
瓦藍(lán)的天空 幾朵白云輕輕飄過
一條水牛側(cè)臥的曠野
夕陽斜照 一塊巨石上——
一對麒麟緩緩抬起頭
它們彼此從對方的眼睛
望見自己退守自己的背影
在皖南
在皖南 漫山遍野的花草和游人
它們比水鮮亮 年輕
并成為皖南的一部分——
而那些散落于山下 或山腰的村莊
白墻黛瓦 一幢幢千年的建筑
仍然保持古樸的個性 卷翹的屋角上
一只蒼鷹 風(fēng)中隱現(xiàn) 不動聲色
鮮明的對比 兩種時間形成的和諧
相互混合 又相互獨(dú)立
仿佛兩股潮流 相遇
然后分離 沿著各自的河道
看不見沖撞 對壘
但我似乎感覺到 必將會發(fā)生什么
如此的寂靜
竟然聽不見一根針的聲音
山里一夜
寂靜。一塊石頭
我已觸摸到它冰涼的內(nèi)心
沒有見過 深埋在歲月的山澗
褐色的植被
充滿狼毛細(xì)密的柔軟
沒有裂隙 陡立天空的懸崖
向我 從四面包抄過來
即使擺脫自身
也無路可逃
流水的聲音 能夠真實地聽見
如同我聽見自己的心跳 和
不遠(yuǎn)處的死亡 綠火螢螢
到處潛伏著危險
絕望中的絕望
沒有解救 除非你徹底交出
自己 并成為寂靜
山上俯望
世界像一只巨形的陶罐
被一場雨洗刷得干凈透亮
從山上俯瞰
人如螞蟻 但比螞蟻更黑
幾乎可以望見 每一個人
都是在走向自身
憑空飄移 三兩朵白云
飄過四只白鶴棲歇的古亭
然后消隱 山褶間
一條飛瀑 轟鳴而又安靜
沒有遮掩 萬物裸呈
燕雀斜落崖壁 樹枝逸出
飄墜的花 仍然在飄墜
并成為自己的回聲
責(zé)任編輯 何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