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瑩
首先承認,我聽說過這首歌,但是并沒有聽過,直到碰到梁莉莉,才想起它。找來聽,不懂,但是我卻喜歡里面的一句話:一個善良的女子,長發(fā)垂肩。
那么好。
碰到梁莉莉的時候,是在北京阜外醫(yī)院住院部的護士站。
她很安靜的站在一角,雙腳并攏,很規(guī)矩地站著,本來就很好的身材,這一下更好看了。
她雙手抱肩,垂肩的頭發(fā)黑黑的落下來,遮著半個臉,周圍來來往往的一切絲毫沒有打擾到她的安靜。
護士走過來,叫她,也叫到了我。她扭頭看一下,笑,很溫和的樣子。
護士交待完事情,讓我們繼續(xù)等。
梁莉莉退回原來的位置,還是原來的樣子,安靜著。
“你好,你從哪兒來呀?”
只有我倆是女性,在這地方,我不想就這么孤單下去。
“哦,長春,姐姐。”她笑了,很美,眼中帶著安靜。那種安靜,是住院病人少有的安靜,仿佛是穿過歲月光陰里的一抹老綠,沉淀著一抹斑駁。
她轉過身來,開始和我低低地聊天。
她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有點南方女孩的味道。
她這是第二次來醫(yī)院了。
第一次的時候,是在當?shù)蒯t(yī)院檢查出嚴重的肺動脈高壓,醫(yī)生告訴她,只能藥物維持了,而這藥,太貴,每月就要將近萬元。對于一個普通的工薪族家庭,壓力真是不小。
她那么年輕,才二十九歲,自是不甘心。和丈夫偷偷來到這里,再次確診。因為孩子小,不能停留時間太長,就跑回去了。
說這些的時候,她笑了,嘴角上翹著,眼里閃著靈動的光,像是調皮的小孩,完成了一項隱秘的計劃。
檢查的結果差不多,也是吃藥維持。她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沒了,還是那種沉寂。
這次來,也是和丈夫偷偷來的,想看看,有沒有更好的治療,孩子大一點了,可以離開了。和父母說來北京培訓了,一切都很平靜。
我聽了,心里一緊,看她發(fā)白的、堅定的、清秀的臉。
因為住院是沒有家屬陪伴的,我們倆忽然有了相依相靠的感覺。護士還沒有來叫我們,我們繼續(xù)聊。
我問她:“我怎么稱呼你呢?”
“我叫梁莉莉,叫我莉莉吧!”
“莉莉?!蔽医兴宦?。我知道,我是含著我滿心的疼叫的。
她看我一眼,害羞的樣子,我一下子想到了老家浮陽大道兩邊的海棠,春天的海棠,粉紅的,滿天滿地的,那樣歡喜。
她接著說,她有哥哥妹妹,父母可以由于他們來照顧。公婆也多虧了大姑姐照顧,自己在的日子,對老人們盡心無悔,就好呢。她和丈夫說了,自己真要是哪天走了,一定找個好姑娘,好好過日子,要把和自己過的苦日子補回來。這兩年,他是真受罪了呢!
說他們的時候,她的歡喜漸漸平靜下來,換成一種義無反顧,甘心情愿。
“可是,我的小女兒太小了,我怎么對她呢?”提到小女兒,莉莉的眼睛里一陣慌亂,所有的平靜,所有的歡喜蕩然無存,一股凄涼撲面而來。
她的眼里含了淚。
繼而,她抬頭一笑:“姐姐,沒事,一切都會好的?!?/p>
“嗯,是的。會好的?!蔽抑刂氐攸c點頭。
護士來叫我們,我們到了不同的病房。分手的時候,我們什么也沒說,互相擊掌,微微一笑。
再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我手術后的第三天。當時,我在樓道里輕輕挪動著,活動僵硬的身體,她也正好走來。
她睡不著,自己走走。見我很好,很開心的樣子,欣欣然的。
她給我說她的小女兒,給我說自己回去的打算,還給我說了王羲之的《何如帖》……
她的心里,這樣情趣盎然著。
醫(yī)生叫她,她說:“姐姐,能治的病都不叫病,好好活著啊,多好!”
我沖她招手,她跟在醫(yī)生后面,是更清瘦的身影。
直到出院,我沒有再見到莉莉。
回家不久,收到莉莉加我微信的信息。她告訴我,她回家了,問我可好?
我說,好。然后發(fā)給她一張圖片,是萬年青。
她回信息說:我也好,吃中藥呢,省錢。我整理了一家人的衣服,大大小小的,真好玩。大冬天的,竟然還看見一只蛾子,也應該叫蝴蝶吧,破繭成蝶的蝶……我還曬了被子,在太陽底下,有好聞的味道,陽光里,還能折射出好多的花兒……
我看著,看著,落下淚來。
我忽然特別害怕,害怕收不到她的回復。
我想起《莉莉安》里的那句:一個善良的女子,長發(fā)垂肩。
而我只想,莉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