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光輝
我退休十幾年了,每當回憶起自己擔任班主任時的家訪,內(nèi)心仍是激動萬分。
那是20世紀70年代,我剛參加工作,在北京市順義縣寺上中學教兩個班的語文,擔任一個班的班主任。校長王元榮告訴我,農(nóng)民的農(nóng)活兒忙,家里孩子多,家長沒有時間來開家長會,班主任和家長之間的聯(lián)系只能靠家訪來保持。樸淑云和蘇秉秦等老教師給我們這些年輕教師講家訪的要點。
當時,老師是必須住校的,周六下午上完兩節(jié)課后就可以回家了,周日是法定的休息日,周日下午5點前老師必須返校,晚上還要進行政治學習和備課。家訪只能安排在周一至周五下午學生放學后的時間進行。
開學后一個多月,家訪開始了。我和同年級的老師一起騎車去寺上、營爾等村家訪。
來到學生家里,家長炒了一大柴鍋花生、端出一大盆白薯熱情招待我。出于禮貌,雖然我象征性地吃了幾個花生,但學生還是要捧著花生讓我接著吃,家長也說:“您多吃點兒!”我坐在炕上和家長聊學生在校的學習情況和在班里的表現(xiàn)。有的家長當著老師的面就教育起自己的孩子來:“你不要淘氣,要尊敬老師,要為集體做好事……”
等我要去下一個學生家時,這家的家長總要問上一句“您認識他們家嗎?”,然后囑咐自己的孩子帶老師去,還要看好狗,不要讓狗咬著老師。到了下一家,家長依然用大鍋的花生、大盆的白薯招待我,還有的家里有棗樹的,家長會再端上一大銅盤的棗子來招待我??傊?,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家長都會拿出來。老師結(jié)束了家訪,家長會滿面笑容地說:“老師,您走慢點兒,有時間再來呀!”還囑咐自己的孩子把老師送到學校。
回來的路上,被家訪過的幾個孩子和我一起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寂靜夜幕下的村莊小路沸騰起來。有的孩子給我推車,有的孩子給我提包,有的孩子時不時地拉一拉我的胳膊……那份親切,那份熱情,真是情深意濃。到學校后,我進了辦公室,他們才不舍地回去。
家訪的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課堂紀律好多了。學生們瞪大了眼睛聽我講課,積極主動地回答問題,寫作業(yè)時也明顯認真多了;課下,他們主動去給我打水,幫我拿教具,看見我時,他們發(fā)自內(nèi)心地綻放自己的微笑。
那時,我二十幾歲,年輕氣盛,任教之前讀過兩年師范,讀書之前當過幾年農(nóng)村干部。有時我語言粗俗、動作有點兒粗暴,和學生曾發(fā)生過沖突,但家長總是尊重老師的。他們批評自己的孩子,讓孩子跟老師賠禮道歉,而且還要對孩子說:“你再不聽老師的話,當心我打掉你的門牙……”最后,我聽說孩子還是挨了一頓揍。當時,我還覺得自己沒有錯。如今想想,家長的做法讓我也難為情了,他們的胸懷多么寬廣呀!
在那個年代,每一個家長都會囑咐自己的孩子要尊重老師,為老師、為集體多做事情。我們也常常組織學生到生產(chǎn)隊里去義務勞動,班級也進行過互助活動。我和學生的感情越來越深厚。每到周六,王玉美、崔桂明、張淑玲等同學會自發(fā)地列隊等在校門口,看我騎上自行車回家了后,她們才回去。周日下午,她們會早早地站在校門口等候我,進校后,她們幫我打水、生火,然后大家坐在一起聊天??上菚r我沒有照相機,那些稚嫩的笑臉、活潑的身姿、靈巧的雙手、快步如飛的腿腳,都只能留在我美好的記憶中了。
一年后,我調(diào)到北石槽中學工作,領導給我調(diào)換了班級。雖然換了一撥學生,但我依然堅持家訪,其效果和原來是一樣的。
20世紀80年代,我調(diào)到北京城里工作,依然教語文,教育對象是中專生。學生的年齡大些了,個子高了,思維能力也比初中生強了,我還是堅持家訪。去近處就騎車,去遠處可以乘坐公交車,不管學生來自大興,還是來自房山,我都要帶上班干部,利用周末的時間去家訪。城里的家長也同樣熱情,而家訪所產(chǎn)生的效果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20世紀90年代亦是如此。
2000年后,我到大學專職做學生管理工作,講課的機會不多了,領導也沒再安排具體的班主任工作給我。通訊發(fā)達了,雖然學生管理工作基本順利,但與家長的溝通聯(lián)系,憑借家長會就可以了,還有與個別家長的面談交流。沒有了家訪,我感覺就像腳下沒了根一樣,走路都不踏實。
我懷念家訪,懷念往日的歲月,家訪是我美好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