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禪
我極喜歡小眾的東西。
小眾是一種情調(diào),一種哲學(xué)。
認(rèn)識一個畫家,在中國水墨研究所畫畫,他人不熱鬧,喜歡畫給自己的靈魂看,有一種“我為了我”的執(zhí)著。無疑,他也是小眾的。他說,如果我的畫被到處展覽,或讓人索了去得意地掛在墻上,那么,是我的悲哀。
那種孤絕氣質(zhì),是中藥里的藥材“獨活”,分外芬芳。
顏色里,有一種粉藍,不被大眾認(rèn)可,甚至穿在身上也有種莫名的孤單??蓮垚哿嵯矚g穿,然后戴黃色玳瑁眼鏡,這種粉藍,所有人認(rèn)為不適合做衣服??墒牵┰诹松砩?,寬大飄逸,讓印刷廠的工人都停下來看她。張愛玲曾經(jīng)是小眾的,現(xiàn)在大眾了,是她的悲哀。她這個人,以及她喜歡的粉藍,都應(yīng)該是小眾的。
同事里有個女子,沉默寡言,喜歡一個人靜處,穿的衣服就那三兩件,可是干凈,干凈得近乎縹緲。她不喜歡湊熱鬧,喜歡一個人在樓頂吹簫,開始都以為她失戀,后來才知,她婚姻美滿,丈夫在美國進修,她只是個性使然。她也約會,但只是那幾個人來找她,永遠是那幾個人。
去舊書攤上翻書,總有些書是孤單的。因為不被認(rèn)可,或者不暢銷,所以,還七成新,就被打上了二折起的牌子。
站在那里,翻看著,有《時間簡史》。幾年前,讀到霍金,因為怕看完再沒得看,我限制自己每天只讀幾十頁。我父親是霍金迷,還看《比光速還快》和《愛因斯坦相對論》,他推薦我和另一個女孩子讀,我們說看不懂。那更是小眾到恐怖,懂的人甚少。于是就想起霍金,在沒有炒作他的時候,如果你讀《時間簡史》,那簡直是樸素到極點的美。
所以,我難免會喜歡小劇場之類的東西。
這個浮躁的時代,能讓人感動的東西越來越少了。我看了一部小制作的電影《向日葵》,看到最后,我的眼淚掉下來了。我知道,小眾的東西不一定有多少票房,可它一定能抵達你的內(nèi)心。還看了《三峽好人》,見人必夸賈樟柯,但一般人總在問,誰是賈樟柯?
小眾之美,是自己的,它與你貼心貼肺,知道你的疼你的喜,不媚俗,不隨聲附和,不人云亦云。做小眾的人,欣賞小眾的事,其實是骨子里的唯美。有一幅畫,名字叫作《反正我們是》,我無限地喜歡這題目,因為它是任性的,不說理的,骨子里和所有較勁的,有一種一意孤行的決絕,分外的艷,卻又艷得這樣荒涼。《源氏物語》有一章目是:薄云??蓱z人意,薄于云水。黛玉也曾經(jīng)說過,我是為我的心。這種凜然氣質(zhì),完全的小眾,注定她是一個人孤芳自賞。
小眾之美,一定懂得自己的心。在愛情上,更是堅決,只要一個,認(rèn)定了就是他了,今生只愛他這一個人,到最后,是癡纏了。這樣的飛蛾撲火,完全是個性凜然。如果談愛,和喜歡小眾的人談,那他一定是癡人,因為他懂得“因為純粹所以完美”。
而完美,一直是喜歡小眾的人的終極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