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灑
失眠是什么意思?不睡覺,只是還沒到睡覺的時候。
其實就是精力好啊,沒有特別的原因。早睡早起身體好,對激素水平和體液循環(huán)都有好處,但我真的不需要。
對于我的不睡覺,我老婆本來是有意見的。然而我給她解釋,如果我和床,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旁邊是巨大的黑夜和熟睡的你,太壓抑了。我希望只要一上床,我和床立即形成一個整體,互相成為不可分割的部分。世界上只剩下我、床、鼾聲,此起彼伏,像大海中的一葉輕舟……正是因為我重視睡覺,所以我拒絕去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
只要祭出這一段,我老婆嘟囔幾句也就從了。但公司和領(lǐng)導那方面,很難說,關(guān)于遲到我就是一本辭海,但是沒用,領(lǐng)導又不傻。這是晚睡最令人傷心的部分。
所以呢,我必須坦蕩地接受這一切,美麗深夜的序幕才為我徐徐展開。
接受這個事實,夜晚就變得可愛了。
夜里的音樂特別動人,夜里沒電話,一切都睡了,時間變得不肯定,不用想著幾點幾分我還得去干什么,我什么事也沒有。
這和午餐后休息1小時不一樣。午后休息,是作為一部賺錢養(yǎng)家的機器,為了不影響下午的性能,中午我得休息。萬一身邊出現(xiàn)一個感情危機的同事,就連勉強的休息也沒了,這一切太不單純。
最近晚上在聽痛仰樂隊的《盛開》。
痛仰總能把編曲和唱弄得渾然一體,就像我和床一樣。語速快吐字輕,卻不油滑,像一段密集的內(nèi)心活動。鋼琴的分量不多,時而亮起,像夜里忽然升起的太陽,用力在夜空甩著尾巴留下痕跡。把鋼琴拎出來單獨聽,把人聲作為背景,也是一樣的好。
整首歌沒有明顯的高潮,聽不出來哪里是頭哪里是尾,按個循環(huán)播放,“盛開盛開,盛開……”歌詞沒意義,就是一場話癆,半夜不睡覺也沒意義,沒意義本身就是我需要的,沒意義才能好好的休息,這就是意義。
晚上多好啊,甚至連一個聊天的人都沒有。我可以瞇著眼把自己固定在椅子上,可以在地板上打滾,可以去陽臺,聞植物上粘著露水的夜晚。沒人在旁邊看著,不用擔心他看不懂。
我買過一盆小松樹,種在陽臺上。不知道是什么品種。賣松樹的地方不小心,把一些其他植物的種子混在松樹盆子里,就這樣賣給我了。這些種子的嫩芽,一個一個從土里冒出來。我就負責把它們栽到別的盆里。
漸漸的,現(xiàn)在遍布整個陽臺的植物,都是從這一盆泥土里生出來的。和松樹一樣,我不知道它們具體的名字,但是它們的每一片葉子都在我眼前,泛著陽光或雨水。它們只需要陽光和雨水,不需要名字。
在我睡不著的時候,我能去陽臺上看著它們,看著一群需求極少的同類,至少我希望我是它們的同類,但愿沒有辱沒植物界的威名。
如果我餓了,就去廚房弄口吃的。半夜吃一口,無論吃什么都會覺得難以置信。
很少有人知道,半夜吃東西也像半夜聽歌一樣,白天不能察覺的小味道會醒過來,我們對彼此的大部分都很熟悉,但又有點新鮮事可以分享,這可不就是朋友么,而且無論如何,總歸是我吃他,他永遠不會吃我。
有時候我也會唱首歌錄下來,不滿意就反復地錄,錄到凌晨四、五點。我前后左右都住滿了人,我的鄰居都是好鄰居,從來沒人敲門說你別唱了,到底是為什么要忍受我呢?對于這一點我特別感恩,懷著這樣的心情唱歌很容易打動我自己,令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我唱得太好了別人舍不得催吧……
睡不著的夜晚對我太好了。干什么都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一個滿血滿狀態(tài)的徹底自由的我。這樣的一個我很可愛,總是知道要做什么,總是很愉快,我也不忍心阻止我,請老婆和各位領(lǐng)導和鄰居們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