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什么都好,會照顧人,工作能力也不錯,就是不會講話,每次說話都看似一針見血,但讓人聽得特別不舒服??墒亲屑氁幌耄彩菍Φ?,久而久之,適應了她的說話方式,大家仍舊是好朋友。
我穿衣服不修邊幅,拍戲的時候,大家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會偷偷跑來跟我說,導演,你是不是該換一件衣服了。
我很詫異,說:“昨天剛換了啊?!?/p>
他說:“換什么啊,不還是那一件嗎?”
我說:“哦,我有兩件一樣的?!?/p>
大家笑笑,也就不追究了。
每次跟她出去的時候,她就當著幾個朋友面,大聲說 :“李尚龍,看你穿的那件衣服,像撿破爛的,丑死了,還不換,不知道的人以為你是勞改犯?!?/p>
我剛準備發(fā)作,她說:“不好意思啊,我這人說話比較直白。”
然后我看看她,啥也不想說了。
去年,我在家里寫劇本,寫了三天三夜,寫出一個自己還算滿意的劇本。寫過劇本的人都知道,自己寫的故事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與過去的經(jīng)歷和身邊的片段息息相關(guān),這個劇本應該是我迄今為止發(fā)揮最好的一次,正在孤芳自賞準備第二次大改的時候,電話響了。
那個朋友說:“你干嘛呢?”
我說:“寫了一個超級牛的劇本,看嗎?”
她說:“發(fā)過來我看看?!?/p>
我說:“你等著。”
過了二十分鐘,她打電話給我,我正準備期待她給我表揚,結(jié)果她嘆了一口氣,說:“我覺得還是和我的期望差得很遠。”
“我看了第一集就沒興趣看完了。我說話很直,不好意思啊。”
我“砰”地一聲掛了電話,而那一次,是我們最后一次打電話。
幾天后,我給父母看了這個劇本,爸爸跟我說,兒子啊,總體寫得還不錯,但是第一段吸引力不夠,你要抓住觀眾的眼睛就要增加矛盾。改改吧。
我聽完爸爸的話,和制片、編劇繼續(xù)改了三輪,直到上周,劇本通過審查,已經(jīng)在拍攝階段了。
后來,我忽然想到,其實朋友和父親提出的建議是一樣的,只是說話方式不一樣,但是一向脾氣好的我,卻和前一個翻臉,而尊重了后一個提出的建議。
其實,如果我父親像朋友那樣講話,我一樣會發(fā)飆,雖然我知道他們說的都是對的。
但,我只是接受不了前者。接受不了那種看似直白、實際自私的表達方式,其實,誰也接受不了。
在我們身邊,總有一些人說話特別直白,他們從不顧忌別人的感受,想到什么說什么,也許說的是對的,但是很難讓人接受。
同樣一句話,赤裸裸出現(xiàn)在你面前,和包裝后出現(xiàn),效果完全不一樣。你包裝一下,或許只是多花幾秒鐘,但是效果卻事半功倍,再好的朋友,也經(jīng)不起你過分的直白。
他們說完這些話,都會很占理地跟另一方說,我很直白,不喜歡拐彎兒,請你諒解。最可怕的是,還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說,我這是為你好。此時此刻,只能見另一方尷尬地笑笑,心涼了。
很多傷害都不是惡意的,只是你表達的方式不對,你的過分直白,其實會損傷一些最美的感情。這一切,不是讓你不提意見,而你只需表達建議時委婉一點,效果說不定會更好。
所以,記得,再好的朋友,也抵不過你無底線的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