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芭蕾++劉丹瑩
胖米恐懼的事情分為兩個檔次:“我害怕”和“我好害怕”。理發(fā),是“我好害怕”那個目錄里面的。
最近天氣回暖了,戶外活動又多,胖米總是一頭大汗,頭發(fā)里仿佛在蒸騰著熱氣?!懊祝裉炖戆l(fā)吧。”我和他商量。他立即往后一縮身子,警惕地望著我:“我好害怕!”“你怕什么呢?怕的是什么東西啊?”他一甩屁股跑了,我彎著腰,小太監(jiān)一樣跟在他后面:“是怕疼嗎,一點(diǎn)都不疼,怕它響嗎,你玩玩它,一點(diǎn)不可怕,可好玩啦。”我把理發(fā)器往他身邊遞,“你打開試試嘛,玩一下,玩一下?!薄鞍〔灰灰?,”他伸直了胳膊搖搖手,又是那一副拒絕行賄受賄的正經(jīng)樣:“不理發(fā)不理發(fā)?!?/p>
隔了一天,我又問他:“看動畫片嗎?”“看!”他高興地立刻站了起來。“好的!我們邊看邊理發(fā)?!薄安豢戳??!彼黄ü捎肿?,還生怕坐下得慢了。爸爸拿著理發(fā)器過來:“你看看爸爸理發(fā)好嗎?”然后就打開理發(fā)器嗡嗡嗡的裝模作樣給自己理發(fā)?!安灰灰??!迸置渍酒饋恚艿絼e的房間去了,干脆離我們遠(yuǎn)一點(diǎn)。
又過了一天,胖米依然掛著濕噠噠的發(fā)梢在屋子里跑來跑去,爸爸下狠心:“理!這一吹風(fēng)著涼了怎么辦?我抓著他,你來理,哭就哭!”于是把胖米抓獲歸案,摁在餐凳上,我拿出理發(fā)的圍兜來,剛要給戴上,他就開始崩潰地大哭掙扎起來了,手腳都使出牛勁,不僅圍兜戴不上,整個人扭動得都要從餐椅里摔出來??粗薜脻M臉通紅的樣子,剛才信誓旦旦“抓著他”的爸爸立即認(rèn)慫,“不理了不理了”,忙不迭地把胖米抱了下來。
到了周末,姥姥、姥爺、爸爸、媽媽在一起密謀策劃了很久,最后四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狡詐的眼神,并同時看了一眼毫不知情、無憂無慮玩汽車的胖米,如同看著一只待宰的羔羊。
媽媽首先走向胖米:“看巧虎嗎?”“看!”“好的,還有好吃的東西哦!”我把iPad放在矮柜上,把餐椅擺在矮柜前方,然后就要抱著米米上餐椅。
然而胖米一貫是個多疑的寶寶,他掙扎著不肯,堅(jiān)持賴在地板上:“不上餐椅,我就在這里看?!蹦呛冒?,我故意把iPad靠里邊挪了一下,小個子胖米墊著腳也看不著了。“米米太矮了看不到,到餐椅上來看吧。”好說歹說勸著,又往餐盤上放了果丹皮和小企鵝餅干,眼看誘惑加了碼,胖米終于抵制不住,半推半就的上了餐椅,落入了我的陷阱。
我打開了巧虎,胖米開始還有點(diǎn)兒警惕著,心不在焉,不大相信竟有這等好事,可不到一分鐘他就張著嘴巴看呆了,捏在手里的餅干包裝都忘了打開。因?yàn)槠綍r非常少給他看視頻,所以他還是倍感珍惜的。我們安安靜靜地讓他看了五分鐘,胖米的疑心幾乎消除了。
一會兒,我拿著指甲剪過來了,“米米看吧,邊看媽媽便給你剪指甲?!迸置撞辉谝獾仄沉宋乙谎郏侄⒆∑聊??;宋宸昼姲咽帜_二十個指頭全剪好后,胖米這時相信,我讓他上餐椅就是為了剪指甲而已,終于完全放了心,進(jìn)入了愜意松弛的狀態(tài)。“米米,爸爸幫你把餅干打開吧,邊吃邊看。”說著爸爸幫他撕開包裝。我不失時機(jī)的拿出一個圍兜,為了避免他的反抗,不是平常理發(fā)用的那一個:“米米,帶個圍兜啊,別把餅干渣掉身上?!闭f著就圍在他的身上。
哎,瞧我們一家子這累的啊……
萬事俱備,只欠理發(fā)。我打開柜子,開始拿理發(fā)的工具。胖米到底是長大了幾個月,果真不是一袋餅干就能糊弄過去的,他聽見開柜子的聲音立即轉(zhuǎn)頭過來,聲音發(fā)緊:“媽媽要干什么呢?”我從柜門邊探出腦袋,一臉傻白甜:“不干什么呀。”他還疑神疑鬼的回了兩次頭,我躲在柜門后面,直到他又入神地看起動畫片,才拿著理發(fā)器從背后悄悄接近他,要是有攝影機(jī),估計(jì)我這身影是要多鬼祟又多鬼祟——當(dāng)個媽,不僅得把自己逼成演員,還逼成了特務(wù)。
我站在胖米背后,輕輕用手撫摸他的頭,摸啊摸啊,然后給了姥爺一個挑眉,配以地下工作者堅(jiān)定的眼神。姥爺心領(lǐng)神會地和我接上頭,毅然決然打開手持吸塵器,開始裝模作樣地吸地——與此同時,我打開了理發(fā)器,理發(fā)器的嗡嗡聲完全被吸塵器聲音掩蓋了,胖米懵然無知地坐著,理發(fā)器一寸一寸地接近了他的頭發(fā)。
剃了第一道,胖米立即回頭,我閃電般將理發(fā)器關(guān)機(jī)藏在背后,姥爺也馬上關(guān)掉了吸塵器,屋里只剩下巧虎的音樂,一點(diǎn)別的可疑的聲音也沒有,一切都那么溫馨和諧又正常?!霸趺戳耍俊蔽业芍\實(shí)善良的眼睛望著米米,一邊仍舊摸著他的頭:“媽媽給你摸著腦袋,你看動畫片吧?!迸置子忠苫蟮乜纯蠢褷?,姥爺憨厚地笑著舉了一下吸塵器:“姥爺吸吸地。”對啊,誰也不能懷疑姥爺這樣的老實(shí)人,于是胖米回頭仍舊去看iPad。
吸塵器再次打開,理發(fā)器剃了第二道。胖米又猛然回頭,吸塵器與理發(fā)器頓時同時停止,胖米只看到媽媽和姥爺合起伙來裝沒事,無辜地慈祥地看著他,像兩只無害的小白兔。姥姥和爸爸也眼神單純地看著這一切,仿佛在問胖米“請問有什么事嗎”,周星馳的群演也比不上他們。
等胖米再次背過身,我肆無忌憚地剃了好多道,他也沒有再回頭,只管一口一口吃著爸爸遞給他的零食,大概他已經(jīng)知道并沒有什么可怕的事,而且習(xí)慣了理發(fā)器在頭上微微震動的感覺。等我給他剃鬢角的時候,他稍微躲了一下。我笑著摸摸他腦袋,問:“媽媽在干什么呀?”胖米毫不在乎,搖頭晃腦地回答道:“在給米米理發(fā)呀?!闭f著還瞟了我一眼,仿佛含著那么點(diǎn)兒“是不是以為我傻”的意思。
嘿,別糊弄娃娃,人家心里跟明鏡似的,才不是被蒙在鼓里,而是確定了沒有危險!
于是我問他:“理發(fā)疼嗎?你還害怕嗎?”胖米愉快地吃著餅干:“不疼,不害怕啦!”“理發(fā)好玩嗎?”“好玩!”“喜歡理發(fā)嗎?”“喜歡!”“下次還理嗎?”“還理!”
呵呵,我要是相信你,才真是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