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瀟
“權力衣著”
回顧2016年,我們發(fā)現(xiàn),各國政府的重要崗位上,都出現(xiàn)了許多女性的身影。在緬甸,昂山素季出任新一任政府的國務資政兼外交部長;在英國,人們迎來了撒切爾之后的又一位女首相特蕾莎·梅。不久前的7月31日,小池百合子確定當選為東京都知事,成為首位出任此職的女性。就在小池當選的前兩個星期,英、德的兩位女性領導人特雷莎·梅和安格拉·默克爾進行了首次會見。
根據(jù)美國《政治雜志》網(wǎng)站的統(tǒng)計,到2017年1月,全世界可能將有20個國家由女性領導。在未來一年,我們將會在各個領域看到更多的女領導。
一切在告訴我們,女性的“權力衣著”又要回歸了?!皺嗔σ轮?,顧名思義,是一種圍繞“權力”的穿衣方式。它彰顯權力,同時也期望以此獲得權力。其中心思想是一句話:為成功而穿衣。
“權力衣著”的重點,在于控制“性感”,獲得“權威”、尊敬和權力。其結果,是在“男性氣概”和“女性氣質”之間劃出了一道細細的分割帶。上世紀70年代中期,人們認識到,穿衣對于男性成功至關重要。到了80年代,女權運動如火如荼。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權力衣著”自然而然地被職場女性繼承和沿用,成為這個時代的時裝標志。
女強人的穿著,幾乎統(tǒng)一成了某種特定的“制服”。這樣的風格隨處可見,好似一種模板:海軍藍套裝、女短衫再加上女性化的飾物,比如絲巾和項鏈。
著裝與權力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微妙關系?讓我們來看看而今“歐洲最有權勢”的女性之一,德國總理默克爾。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默克爾被人們當作時尚反面教材討論。她也坦言說:“從沒有迷戀過所謂‘時尚?!边@位德國鐵娘子繼承了日耳曼人的嚴謹,也繼承了他們的樸素。擔任總理前,媒體曾經(jīng)給予她一個不太動聽的綽號:“德國灰老鼠?!边@是因為,女強人默克爾總是一身灰色套裝,很少穿裙子。德國《星期日畫報》對她的“蘑菇頭”發(fā)型表示不滿:“脖子周圍竟然光禿禿的、不留頭發(fā),令人生懼?!?/p>
剛剛成為總理的默克爾,看來沒有太大變化,依然是去女性化的——長褲、平底鞋和紐扣外套。因場合和季節(jié)的差異,她會在顏色上做些變化:紅色、白色、綠色、黑色、紫紅色……還是純色系,沒有蕾絲、花邊,或任何女性化的裝飾。
實際上,默克爾女士并非完全無視外界指責,只是她的處理方式是循序漸進的,沒有在一夜之間完成“變身”——對于政治人物,急劇的形象變化,很可能帶來災難性后果。過度的視覺沖擊,沒準兒就是政治笑話。默克爾的改變從嚴肅的灰套裝開始,慢慢地在顏色上豐富,同時注重剪裁與用料。她標志性的“蘑菇頭”,也在發(fā)生細微的變化,時而彎曲,時而蓬松一些。
默克爾做得最好的一點,恰恰是沒有過度女性化。她的穿衣哲學是:“以不變應萬變。”雷打不動的V領西裝套裝,區(qū)別只在顏色上。曾有一位荷蘭藝術家用默克爾的西裝拼出一張色卡,顏色多達90種。
在關于“權力衣著”的經(jīng)典書籍《女人:為成功而著衣》中,作者莫洛伊就指出了一系列可行性意見,教導在職場上與男性拼個你死我活的女人們如何穿衣打扮。女強人要在職場上出人頭地,需要樹立權威,有兩類穿著會消解這種權威:一類是太像“女秘書”,這會限制其職業(yè)性;另一類,則是太性感。具體該怎么穿呢?這位男性作者是這么建議的:在維持“女性氣質”的同時,必須抵制潛在的色情和“客體化”問題。因此,有些著裝是要避免的,比如那些“容易將注意力轉移到胸部”的服裝。
相比男政要清一色的西裝,女政要多姿多彩的穿衣風格幫助她們脫穎而出,吸引到媒體的關注。與各種政治傳聞不同,這些不痛不癢的飯后談資,通常是令人愉悅的。
政治角色
現(xiàn)代人在對外表與身份的解讀中,存在著一種矛盾:一方面,我們希望通過外表來了解他人,也希望自己能做到這一點,令他人了解;與此同時,我們又會心生疑竇,感到“外表是富有欺騙性的”。這種矛盾與糾結,并不會阻擋我們費盡心思修飾儀表。時尚與衣著,正是這種自我修飾的最佳工具。
人們大約還記得,2011年,當希拉里還是國務卿的時候,她曾經(jīng)對粉色情有獨鐘:“春天我想拎著Ferragamo粉色的包包,它多好看吶。拎著一個粉色的可愛包包,誰還會不開心呢?”這種“我行我素”的穿衣風格令人瞠目結舌。在競選總統(tǒng)的希拉里身上,你再也不會看到這樣“傻白甜”的穿衣風格了——這得益于時裝顧問幫助她做的角色調整。
對于政治人物,著裝從來不是簡單的“自我風格的呈現(xiàn)”。在“呈現(xiàn)自我”之前,他們首先要完成社會賦予的角色塑造。在這一點上,男女無別。
與權力擦肩的女性著裝,比男性更為復雜。一方面,她們要在穿著上兼顧“權力著裝”和“女性魅力”;另一方面,還得精心挑選品牌。有一些規(guī)則是必須遵守的,比如,支持本國設計和品牌;另一方面,穿出好品位的同時,還不能給人造成鋪張浪費、大手大腳的印象。這其中有著微妙的平衡,通常的做法是混搭。
時尚在政治中的“破冰”作用,在女性那里運用得更好,這也是為什么“第一夫人”風尚會得以流行,從杰奎琳·肯尼迪、格蕾絲·凱莉到戴安娜,再到米歇爾·奧巴馬、凱特王妃……權力一直在給大眾輸送時尚偶像,盡管她們一直在完成“角色扮演”。
有時候,政治本身也會成為時尚元素,比如凱瑟琳·瑪蘭蒂諾(Catherine Malandrino)著名的“國旗裙”(Flag Dress)。2001年春,這位法國設計師在美國推出了這條裙子,希望印著美國國旗圖案的真絲裙子,能代表她“夢中所見的那個美國”。這年秋天,“9·11事件”發(fā)生了,這條裙子迅速成為承載民族情感的物件,許多人爭相穿著。
同樣贏得人心的還有民族服裝。經(jīng)常因為穿衣登上頭條的泰國前總理英拉,喜歡展示五顏六色的泰國絲綢服裝。在德國《圖片報》盤點出的全球最具穿衣風格女政要里,她排在首位。
無論何時,低調總能獲得好感。韓國總統(tǒng)樸槿惠,常穿一雙褐色皮鞋,是百貨商店里很久以前就下架的“Elegance”。據(jù)稱,這雙皮鞋修修補補穿了10年。在大選拉票時,她穿的“FILA”羽絨服,價值13萬至19萬韓元(人民幣1000元左右)。
女性話語
直到現(xiàn)在,我對于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女性“權力著裝”依然記憶猶新。那時的流行,是“為成功而裝扮”,幾乎所有女人都想打扮成女強人。最為時髦的裝扮,是象征權勢的套裝,即女政客和女總裁們的共同制服。這些主宰世界的女性們的標準打扮是兩個字——“高”與“大”:套裝、高跟船鞋、高聳發(fā)式、巨型假珠寶……因此,當我看見特蕾莎·梅的套裝、高跟鞋和夸張項鏈時,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個時代。
然而,有一樣是特蕾莎·梅、希拉里、默克爾都沒有,卻極富意味的元素:寬闊的墊肩。
保羅·福塞爾說,肩膀一直是男性自尊的表演舞臺,女性卻與男性不同。相較于男性,女性更為突出的部位是臀部。理想的男性肩膀,通常比臀部寬一倍。而女性的肩膀,卻通常比臀部狹窄。這一點,在日常的男女裝設計上體現(xiàn)得非常明顯。
“二戰(zhàn)”期間,軍人形象占主導地位,服裝設計師也只得順應潮流,將女士服裝的肩膀放寬。對此,他們是不滿的,因此,戰(zhàn)爭一結束,設計師們馬上又回到了“更為自然”的風格上來。然而,“新風貌”被指責成要將女性重新關進家庭小天地,因為它的表面顯然是“女性的”。
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這個有趣的現(xiàn)象,女性服裝一旦要開始顯示力量和權勢,首先想到的,通常是放大肩部。這是一種“改變性別”的心理。然而,在如今的“權力女性”那里,這種風格改變了。我們看到,位高權重的女性們,不僅穿得富有“權力”,而且富有“女性”氣質。
在80年代的著名作品《女人:為成功而著衣》中,作者給女性一些著裝建議,包括:避免女性味十足的印花圖案和過于女人味的顏色,如橙色和粉紅色,這對于女性權威起到了消解作用。長褲也在黑名單里?!霸谂哉贾鲗У墓ぷ鲌鏊@樣或許可行。然而,如果要和男人共事的話,你就是在讓自己冒險。”因為,很顯然,“男人不喜歡和穿長褲的女人談買賣”。
當我們拿這些建議與而今權力女性的著裝對比觀看,會發(fā)現(xiàn)她們穿著的每一套衣服,都在打破這些規(guī)則。比如,她們幾乎都擁有紅色和橙色的單品,并且,還不止一件;她們還幾乎都熱愛長褲,穿著它們與所有男性共事;她們中還有人熱愛印花,甚至是動物紋。在她們那里,“權力穿衣”不再是從另一個性別那里竊取力量,而是展示自身原本具有的獨特力量。
(摘自《三聯(lián)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