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曾用名唐放,1993年生于貴州畢節(jié),現(xiàn)求學上海。
時 間
巨型黑鰭在意識邊緣游動,背部浮出
拖拽著指針在海底緩緩劃過。一雙手
浸入打撈夜的塑像,繼而把握住大地
深處轉(zhuǎn)動的柄。
黎明正在窗前拉長它純白的脖頸吞咽
太陽,又一枚蛋黃,滑進湛藍色食道
一種正在行進的位移緩慢顯現(xiàn)出雛形
圍繞更大的圓。
三月二十七,或一天
黃昏順著天空的旋梯走下,抵達
漫無邊際的環(huán)形走廊。暴風雨
撐一只只銀色金屬大傘尋求迫降
云跑動著自身的黑。
光,以合圍尺度將鋸齒拉向天空
剖開每一個夜的頸部。純白噴涌
潑濺:巨大的黎明抵達每一條魚
我看見了所有的尾部。
情 詩
鬧鐘在她的懷抱里睡去
美在她的身上失眠
黑夜被擋在星空之外,我在暗中
暫時變成那扇堵住歲月的門
屋外,無數(shù)黑夜和白晝蟄伏在一根繩上
在時間的深處緊緊盯視著我們。
一雙手正剝開一個完整的星空
從天空之外滲出的漁網(wǎng)正過濾著此刻
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
而她睡去的面龐,如此安詳
直抵歲月深處的幸福。仿佛時間和空間
都停駐于她的鼻翼,那被聽覺拴緊的呼吸
時而均勻,時而急促。
仿若霧中懸掛的陸地,撲朔迷離
正被星空輕嗅,被時間閃光的犁親吻。
仿若一首詩,又一首詩在霧中劃過
推開身邊堆積如山的殘骸
將帆舉入高空
苦練著孤絕的靠岸的技藝。
此刻,為了一種承諾與守候
日子緊拽住自身,任憑它的黑色與白色
面對著面,呼吸對著呼吸
互相輕柔地觸碰。替時辰換上一副
又一副面孔。而我們
一個握住一躍而起的夜,一個握住俯身的晝
借助這語言無限的白,從歲月中傾倒出白銀。
六 月
在六月,鐵的震顫穿越黃昏,鐵的銹蝕
血絲般布滿天空。一枚腫脹的舌頭在歲月的
螺殼里
旋出克里特島的果肉。
我看見:白晝拖曳著它肥大的身體
緩緩穿越語言,穿越一片不曾被言說的真空
它看待事物的方式,沉積的大理石般堅硬
刻刀般清晰,硬結(jié),墜落如深潭里黑色的淤泥。
風吹過如爬過天空的梳齒,在遠方架設(shè)著軌
道
靜脈的黃昏落滿灰塵。城市的哮喘病在晚八
點準時發(fā)作
在另一個夜的維度,城市佩戴上陌生人的面
孔
伸出修長的手指,緩緩攪動夜色與燈盞。
人們咀嚼電視中喂過魚肝油的新聞,鐵罐懸
于我們頭頂
撞擊聲穿透歲月。躲在云層背后的人打著節(jié)
拍
摁滅一顆星星,又點亮另一顆。等待著那枚釀 熟的月亮
歲月般靜靜地跌進它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