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珉
不經(jīng)意間,秋風已經(jīng)開始吹黃各種葉子了。只是那門前籬笆上的牽?;?,卻依然在自顧自地開著。
這也難怪,牽?;ǖ幕ㄆ诤荛L。從炎熱的6月,一直開到秋風徐徐的9月,而且秋天是花朵最繁盛的時期。
老屋還是那種土墻老屋。和老父親說過很多次,把老屋翻修成樓房,可他說不。于是,那棟老屋便一直矗立在村頭,連同門前的那一道籬笆,成為村子里一道古風古味的風景。
中秋小長假,回到老家。還沒走進老屋,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籬笆上開滿的繁星一樣的牽牛花。淡紅的、天藍的、淡紫的,像一只只彩色的小喇叭,掛在籬笆上,不時有蜜蜂在上下飛舞。
一直在小山村長大,牽?;ㄔ谘壑芯褪翘毡榈男』恕S浀迷谇镲L吹起的時節(jié),在田野隨處可見一朵朵沾著露水開放的野花,在漫山遍野的鮮花中,我最喜歡的就是牽牛花。
牽牛花美麗、質(zhì)樸,不驕奢,古往今來,深受人們喜愛。在民間傳說中,牽牛花常跟牛郎織女的愛情故事聯(lián)系在一起,寄予著世人美好的愿望。
宋代詩人林逋就曾在詩中寫道:“天孫滴下相思淚,長向深秋結(jié)此花,”天孫指的是織女,是說牽牛花是織女的相思淚變成的。在宋代詩人危稹筆下,牽?;ㄊ恰皯?yīng)是折從河鼓手,天孫斜插鬢云香”。河鼓指的是牛郎星,是說牛郎摘下牽?;ㄋ徒o了織女,織女把花斜插在發(fā)間。因為這些傳說,牽牛花又有了許多神秘的色彩。
“素羅笠頂碧羅檐,脫卸藍裳著茜衫。望見竹籬心獨喜,翩然飛上翠瓊簪?!彼稳藯钊f里曾經(jīng)寫下對牽?;ǖ那楦校靡环N近乎擬人的手法,表達了對牽?;ǖ溺姁邸?/p>
齊白石也喜歡牽?;?。晚年時他精心畫了一幅《牽?;ā罚诋嫲现袑懙溃骸坝栀缮阶訒韵忌街?,大巖之東,巖之牽牛,常有花大如斗。予九十二歲時,一日翻舊簏得予少年時手本,九十二始用之?!笨梢姞颗;暧讜r就種在畫家心中了。
牽牛花幾乎充盈著我的整個童年。那時的夏天,老屋前籬笆墻上,從春到秋,都長滿了牽?;?。那些花婀娜多姿,隨風搖曳,遠遠看上去,整面籬笆恰似一幅隨風擺動的畫。感覺只有籬笆上的牽?;?,才是最佳搭配。仿似“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牽牛爬上了籬笆,立即就有了一番別樣的鄉(xiāng)村風情。
籬笆上的牽?;?,總是默默地長著葉,開著花。藤蔓從兩瓣子葉中間引伸出來以后,沒多久,爬得最快的幾株就超過籬笆最突出的幾根小樹枝了,每一個葉柄處生一個花蕾,像谷粒那么大,隨后便開出大大小小的花兒來。
牽?;ㄔ诨h笆上像個潑墨揮毫的藝術(shù)大咖,枝蔓伸展到哪里,花就開到哪里,悠閑自在地舞動著自己的豐姿;而那簡陋的竹籬笆墻,也被牽?;ㄈ鞠懔?,默默成為牽牛花展示才華的舞臺。
離開老家后,到了省城讀書,去東湖的磨山植物園,各種花卉開在園子里,可我依然喜歡看細細的、小小的牽?;?。也是一年的中秋,我在朋友家的院子看到他種的各色花草。大多數(shù)已經(jīng)是花落葉瘦,那花架下似乎無人注意的牽?;▍s長得很特別,它沿著木質(zhì)的花架向上攀爬著,雖然被很多的花遮住了陽光,卻依然開得有滋有味,熱情地伸展著腰姿。
“綠蔓如藤不用栽,淡青花繞竹籬開。”或許陳宗遠也愛牽?;?。你看,那籬笆上的牽牛花,攀著籬笆的同一根樹枝,爭著,搶著向上攀著。努力向上,唯恐自己落后于別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