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瀚藝
相信不少人心中都會藏有一道靚麗的風景,至少我心中就有,那一抹靚影,如刻在腦中,不管時日如何變遷,都未曾模糊半分。
還記得初三那年的一個周末,我和往常一樣繼續(xù)坐在桌前寫作業(yè),可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鞭炮聲卻讓我如何也靜不下心來。煩躁中突然記起,再過幾天便是清明節(jié)了,想起離家不遠的七十三軍烈士陵園,想起已成烈士的太爺爺,再也靜坐不下,丟下筆,我便朝山腳奔去。
天陰沉沉的,整個岳麓山都籠罩在一片煙雨朦朧當中,偶爾幾聲鳥鳴在空曠的山谷響起,使得原本就看不見人煙的林間更顯寂靜。抬頭望去,記憶中屹立山頂?shù)碾娨曀丝淘陟F氣的籠罩中全然不見了蹤影,只剩下灰蒙蒙一片。小雨淅瀝瀝地下著,落在樹葉上,激起一陣顫動。
拾級而上,麻灰色的石頭臺階在雨水的沖刷下閃著銀色的亮光,石頭縫中見證著歷史變遷的苔蘚更顯青綠。放眼望去,一片朦朧,讓人情不自禁地懷疑:筆直而上的石階的另一端會是怎樣一個世界?
不知不覺,七十三軍烈士紀念碑出現(xiàn)在眼前,頓住腳,我抬頭仔細打量著它:莊嚴肅穆的紀念碑如往昔一般,默默地屹立在這初春的寒風中,水泥制作而成的碑身上,幾個鮮紅的大字:七十三軍烈士紀念碑,仿佛在向人們訴說著歷史的滄桑。寒風肆虐中,麻灰色水泥砌成的陵園更顯灰暗。心頭一緊,我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一陣微風拂過,被雨水淋濕的樹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突然,一抹黃色映入我眼簾,那是一抹金黃的菊花,靜靜地躺在紀念碑腳下,經(jīng)過水的沖刷,嬌艷欲滴,在這寒風中尤顯突出??磥?,剛有人來過這兒?!皶钦l呢?這么陰冷的天氣還過來?”我納悶兒著,抬頭四處張望。一陣窸窣聲從墓碑后傳來,抬腳走過去,我只覺呼氣一緊。那是怎樣一個女孩呀,身著紅襖,七八歲的模樣,瘦弱嬌小的身軀,濕漉漉的頭發(fā)一縷一縷地緊貼臉頰,雨水正沿著頭發(fā)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一把紅色的小雨傘歪歪斜斜地靠在她肩上,但似乎并沒有遮擋住多少風雨。此刻,她正蹲在地上認真地拾著什么,風雨中不禁顯得有些狼狽。
“小妹妹,在干嘛呢?”不知不覺地走近小女孩身旁,我忍不住好奇地問道。聞聲,小女孩抬起頭,眼眸中的驚訝瞬間而過?!拔以谑袄??!毙Σ[瞇的面容配上清脆的童音,讓人不由得心頭一暖。由于雨水的浸潤,小女孩的頭發(fā)有些濕,一縷一縷的發(fā)絲沿著額頭掛下來,顯得有些狼狽?!笆袄??”我扭頭掃視了一下周圍,以前總是有零星落葉、廢棄紙片、包裝袋、煙頭等垃圾散布的墓地周圍,此刻干干凈凈。水泥地面在雨水的沖刷下泛著光澤。“這種天氣怎么想起來拾垃圾呢?”我輕笑一聲問道?!拔沂莵斫o犧牲在這里的叔叔阿姨們掃墓來著,順便打掃一下衛(wèi)生?!?小女孩沖我笑了笑,好似怕打擾到烈士們的英魂,刻意壓低了嗓音。說完,埋首繼續(xù)拾她的垃圾,那么認真,那么細致。
看著空曠山谷中孤寂嬌小的身影,我突然覺得她是那么美麗,那么動人。半山腰,烈士鮮血澆灌下的杜鵑花開得格外妖嬈,與小女孩身上的紅襖遙相呼應,在這一片煙雨朦朧中顯得格外明艷。小女孩嬌小的身影、沉寂的先烈陵園、蔥綠的松柏、盛開的杜鵑,此刻在我眼中儼然是一道最曼妙的風景?,F(xiàn)實的浮華、喧鬧在這一刻都離我們遠去,徒留下一份恬靜、真誠與徘徊在山谷的凜然正氣。(作者單位:湖南師大附中)
(責任編輯 宋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