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尚明
黃草坪,給我的第一印象并不是草原。
因為早在多年前,我曾經(jīng)背負(fù)行囊在草原上流浪,那個時候,我還在單身,一個人,一張嘴,無牽無掛可以隨著自己的心情四處行走,然后,或步行或坐車,走到哪里睡在那里,只要有人家便有我安身的地方。簡單的行囊里面無非是幾件衣服、洗漱用品,一瓶驅(qū)蚊用的清涼油,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本書了。在草原上行走的日子里我并不孤獨,因為哪怕只是偶遇的牧人,或者騎馬、騎摩托車經(jīng)過的任何一個人,只要一聲招呼便能像兄弟、朋友一般席地而坐聊上半天。也正是那段日子,讓我體會到了藏族或者蒙族人的豪爽、樸實與好客,那是一種毫無心計、毫無防備的真性情。二十多年過去印象已經(jīng)模糊了,那是一段至今都令我懷念的日子。因為,在行走、看書的時候,我可以看藍天,躺在草叢里感受野花開放,鳥鳴叫時那種最純粹、空靈的悠鳴。入夜之后,月色顯得純粹而幽涼,繁星看上去多了一些靈性,掛在同樣干凈、純粹的天空里。
而此刻,我再次體驗著草原的氣息。黃草坪的面積不過兩萬畝左右,沒有牛羊,沒有奔跑的馬群。它位于臨夏小積石山麓一片起伏的丘陵坡地,從站立的地方望過去,坡地向一把打開來的扇面向兩邊伸展,將這滿坡的綠無限制向外抖開,隨著由近及遠(yuǎn)向上隆起形成緩坡,終究,這草場與遠(yuǎn)處的山、遠(yuǎn)處的天相連在一起,一下子便顯得空曠、遼闊了起來。對我而言,見慣了如綠色絨毯一樣讓人感到厚實、綿軟的草原,見慣了那種不摻雜其他植物、只有齊腰深的青草、各種野花叢生其間的牧場,黃草坪給我一種完全新奇而不一樣的感覺。準(zhǔn)確地說,呈現(xiàn)在我眼前的是一片植被完好的草甸,綠褐相間,草綠色只是附著在地面、猶如苔蘚一樣長勢并不茂盛,卻將地面遮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青草,而褐色如刺蓬一樣的植物,三十厘米高矮,每一株看上去都長得非常結(jié)實,莖稈、葉片密密麻麻擁擠在一起,一株株,一片片,一整塊連在一起,占據(jù)了整個牧場。扁麻稍,那褐色的、像是刺蓬一樣的植物,成為黃草坪無可爭辯的主宰。扁麻稍,因形似梅花、花色金黃又稱為金露梅,屬于薔薇科,在青海、甘肅一些地方稱之為扁麻,而在西藏則被稱之為班那,或者“格桑梅朵”,那便是人們心目中最美麗的格?;?。
我錯過了5月扁麻稍開花的季節(jié),無法體會那種滿坡金黃,鳥鳴蝶舞,遠(yuǎn)近各處彌漫著芬芳的美妙景象,只能在這晚秋里徘徊于它那帶有深邃顏色的間隙。從灑在地上的陽光中我搜尋到了不遠(yuǎn)處草叢里那一汪汪水,沒有滟瀲,如同流淌于草坡的血液,在苔蘚一樣毛茸茸的青草叢里一眨、一眨,閃爍著光亮,像是這牧場里跳躍著的精靈,只這一瞬間,因為那一汪汪水的存在,整個牧場一下子便活泛了起來。
黃草坪的晚秋,山色朦朧,濃淡相宜如同一幅絕妙的水墨畫卷,而這滿坡有些褐色的扁麻稍,一簇簇、一片片肆意生長著,晚秋的陽光潑灑在扁麻稍上,有種真實的褐中透綠的顏色,在苔蘚一樣依舊新綠的青草襯托下,顯出一種別樣的、成熟而厚重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