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宏翔
我曾經(jīng)對自己的出身感到過遺憾。
對,至少在很多年前,我還沒有意識到社會有著等級劃分,人和人存在著地位差異,我只是覺得自己的父母都是工人,他們沒辦法在寒暑假帶我去旅游,沒辦法提前教會我更多的東西,在別人可以穿名牌鞋的時候,我穿的是普通的球鞋。
當然,那時候我還沒有非要穿名牌的意識,但生活在周圍都是領導和老師的孩子中間,加上當時通過電視,看到大城市的孩子會有夏令營,有少年宮,會去漂亮的地方郊游,由此種種,我確實對自己的出身感到遺憾過。
等我開始學會提筆寫東西時,我在網(wǎng)上開了一個博客,把自己的想法和發(fā)生的零零散散的事情都在上面寫下來?,F(xiàn)在回頭去看,總結(jié)起來,就是4個字——改變?nèi)松?/p>
現(xiàn)在覺得可笑,但年少的時候就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在努力。比如電視里出現(xiàn)的城市,我一定要去踏足一番,比如小說里出現(xiàn)的有趣事件,我也想在生活中去嘗試。后來,我變成了一個特別理想主義的人,覺得只要想到的,就能做得到。于是,我慢慢地變成了和身邊的人想法不一樣的人,或者俗一點說,我們的命數(shù)在往不同的方向發(fā)展。
在學生時代,老師很喜歡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來警惕大家,后來又用“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來總結(jié)大家。漸漸地,隨著成長,我發(fā)現(xiàn)人和人之間開始出現(xiàn)差別對待,或者說,因為成績、班級、家庭背景,大家從同一起跑點,漸漸跑向了不同的場地。
昨天,一個老同學突然打電話給我,當時是晚上8點,北京已經(jīng)漆黑一片,但視頻那邊的他還在一片光亮之中,我心想,重慶黑得這么晚嗎?結(jié)果他說他年初的時候就去了肯尼亞。我說,其實你挺好的,從高中起就知道自己要什么,現(xiàn)在也是。他說,像我這樣的農(nóng)村小孩,自己不替自己想,就沒人替我想了。那一瞬間,突然擊中了我。
我真正受到震撼,是在大學。我從沒想過有人要為了湊足學費,必須身兼數(shù)職去打零工,還要省吃儉用。雖然我從小不是在特別優(yōu)渥的家庭長大,但確實沒有吃過什么苦。記得有一次,浩子說放假坐火車回家,時常買不到硬座,就只能站著,一站就是二十幾個小時,到站后還要乘坐幾個小時的大巴才能到家。畢業(yè)之后,我再也沒有見過他,他在他生活的小地方當了一名教師。他說,出生在那個地方,能出來一次,遇見我們,就很幸運了,大學4年于他而言,像是一場夢。
以前我以為,人和人的相遇,只是出于緣分,長大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人和人的相遇,是為了了解你未曾經(jīng)歷,又空缺的那個世界。
在上海工作的時候,我有一個來自臺灣的同事。我們經(jīng)常聊著聊著就變成“啊,臺灣也學簡體漢字?”或者“啊,重慶不是個小鎮(zhèn)嗎?”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們彼此印象中的臺灣和大陸,有著完全不一樣的意識差異。同事說,出國留學在臺灣來看,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在去上海之前,出國對于我來說,還是很難想象的。我覺得他們真是好命啊,或者說,要是我的人生也可以變得輕松一點就好了。同事說,不是呀,正因為我們命不同,所以才要相逢,這樣才知道,除了自己這樣的人生,還有著完全無法想象的生活存在??!
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樣,也曾抱怨過自己的出身。但就像美劇《我們這一天》里,被收養(yǎng)的蘭德爾一樣,他也想過如果自己不是黑人,是不是哥哥會對自己好一點,如果自己不是被遺棄,是不是會過著不需要看人臉色的生活。但最終,蘭德爾成長為了最能賺錢、最有責任心也最孝順的那個孩子。正因為他和雙胞胎兄妹有著不一樣的人生,他才體會到了生命的完整,努力成為更好的人。
一個朋友跟我說,人的命不同,其實是你在代替上輩子的自己過著另一種生活。陳奕迅在新歌《披風》中唱,“人不能飛,于是努力走,但沒人說,不準看天空?!痹腹裁?。